电脑屏幕上，视频戛然而止。
沈砚握着鼠标的右手骨节泛着骇人的青白色。
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如同盘结的蚯蚓，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定格在屏幕上的那张脸。
视频里的沈娇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高定白裙。
领口刻意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那条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
她手里捏着一张散发着香水味的纸巾，轻轻按压着眼角。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花了自己花了两个小时精心伪装出来的“伪素颜楚楚可怜妆”。
眼底的泪光要掉不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毒蛇般阴冷又得意的算计。
“利用特效骗钱？”
沈砚冷笑出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找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假扮神仙？”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
沈砚松开快被捏碎的鼠标，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把微博页面往下拉。
果然。
这根本不是沈娇娇心血来潮发的一个哭诉视频。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花重金打造的连环围剿！
热搜榜单前十，硬生生被沈娇娇的公关团队砸钱买下了三个席位！
除了那个爆款视频。
下面紧挨着的两个词条，看得沈砚差点把昨晚吃的速冻水饺吐出来。
#沈家千金国民锦鲤#
#沈娇娇人美心善，好运爆棚#
点进这些词条。
成百上千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娱乐营销号，像复制粘贴一样，整齐划一地发布着拉踩通稿。
【八卦揭秘机：同样是沈家出来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假少爷沈砚在烂尾楼里雇人演剧本、装神弄鬼骗网民打赏。真千金沈娇娇却好运连连，人美心善！听说娇娇昨天去逛街，买杯奶茶都能抽中全年免单，这是妥妥的国民锦鲤体质啊！】
【圈内吃瓜哥：有图有真相！沈娇娇前天在路边随手救了一只流浪猫，结果猫的主人竟然是京城来的大投资商！直接给她送了三套高定礼服！反观那个沈砚，拿个四岁小孩当敛财工具，吃人血馒头，简直是社会的毒瘤！】
【星探小喇叭：冰柜藏尸？私生饭被餐巾纸撞飞？拜托大家带点脑子好吗！那都是沈砚花钱请来的特技演员和特效团队！他们就是利用你们的同情心圈钱！坚决抵制诈骗主播，守护我们干净善良的锦鲤妹妹沈娇娇！】
拉踩。
捧杀。
移花接木。
沈娇娇的公关团队把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
她把音音一眼看破的冰柜案，说成是无底线的剧本炒作。
把音音一符定飞私生饭的仙术，说成是提前吊好的威亚特效。
她踩着沈砚兄妹的声誉，把自己高高捧上“国民锦鲤”的神坛。
沈砚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还没等他喘口气。
放在桌上的那部旗舰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爆发出绵密而急促的震动声！
“嗡嗡嗡嗡——！”
沈砚拿起手机。
屏幕上，直播软件的后台消息提示直接变成了“999+”。
他点开直播软件。
那个原本已经下播、只剩下黑漆漆一片画面的直播间。
此刻。
竟然涌入了足足十几万人！
全是看了热搜通稿，被沈娇娇煽动过来冲塔的脑残粉和不明真相的正义路人。
黑屏的直播间里，弹幕以一种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疯狂滚动。
字字句句，恶毒到了极点。
【诈骗犯！滚出来受死！】
【沈砚你个畜生！拿死人开玩笑，拿变态做局，你不得好死！】
【心疼我们娇娇，怎么摊上你这么个恶心人的名义哥哥！】
【还带个野孩子出来骗钱！那小女孩看着就一脸心机，从小就出来骗人，长大了也是个去卖的货色！】
【封杀沈砚！把那个叫音音的小骗子抓进少管所！】
【报警把这兄妹俩抓起来！别让他们脏了互联网的空气！】
沈砚看着那些在黑屏里疯狂跳动的污言秽语。
前半段骂他，他权当这群人是在放屁。
他沈砚名声早就烂了，不怕再多被泼几盆脏水。
可是。
当他看到那句“野孩子”、“去卖的货色”、“抓进少管所”时。
沈砚的眼睛，瞬间红了。
一层暴戾的血丝，迅速爬满了他的眼白。
像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孤狼，浑身的骨骼都在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咯咯作响。
那是他失踪了四年、吃了无数苦头才找回来的亲妹妹！
是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连过期泡面都舍不得让他吃的小神仙！
沈娇娇这个冒牌货，凭什么敢买水军来骂她？！
这群脑残粉，凭什么敢把这些下三滥的脏词用在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身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沈砚抡起青筋暴起的右拳。
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面前那张破旧的硬纸板桌子上！
脆弱的纸板桌直接被这狂暴的一拳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几支圆珠笔和空水瓶被震得飞起，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
他的指关节瞬间破皮，鲜血顺着手背流了下来。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死死地盯着屏幕，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沈娇娇……”
沈砚咬着牙，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碎了，混着血咽下去。
“你特么找死！”
烂尾楼的板房里，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那声巨大的砸桌子声。
惊动了正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小团子。
音音此刻正穿着她那件粉色的连体小睡衣。
两只小短腿盘在沙发上。
两只油乎乎的小手，正捧着一只比她脸还要大的金黄炸鸡腿。
她刚刚撕下一大块鲜嫩多汁的鸡肉。
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正一鼓一鼓地努力咀嚼着。
听到响动，音音停止了咀嚼。
她大眼睛像黑葡萄一样转了一圈。
疑惑地看了看被砸出一个窟窿的桌子，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浑身散发着骇人戾气的沈砚。
音音咽下嘴里的鸡肉，打了个带着炸鸡味的饱嗝。
她没有被沈砚那副想杀人的样子吓到。
反而慢吞吞地从沙发上滑下来。
小团子甚至没有拿纸巾擦手。
就那么举着啃了一半的炸鸡腿，吧嗒吧嗒地迈着小短腿，走到沈砚身边。
她伸出那只沾满了一层油光和面包糠的小胖手。
毫不介意地、轻轻拍了拍沈砚那只正流着血、紧紧攥成拳头的手背。
“哥，你不要生气呀。”
音音软糯清脆的小奶音，在压抑的板房里响起。
像是一股温暖的泉水，瞬间浇灭了沈砚心头一半的怒火。
沈砚浑身一僵。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拳头，不想吓到妹妹。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哥没生气。就是看到了几只恶心的苍蝇。”
沈砚伸手想去摸音音的头，看到自己手上的血，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音音却没有管沈砚在掩饰什么。
她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电脑桌的边缘。
那双清澈无尘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个还在循环播放的沈娇娇哭诉视频。
在普通人眼里。
那是一个光鲜亮丽、楚楚可怜、自带锦鲤光环的豪门千金。
但在白泽神兽那双能看破世间一切因果业障的眼睛里。
世界，从来不会撒谎。
音音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她看到。
视频里那个叫沈娇娇的女人头顶。
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她自己的好运金光。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条粗壮的、黑红交织的诡异锁链！
这些锁链，像是一条条吸血的巨大水蛭。
一头死死扎在沈娇娇的天灵盖上。
而另一头。
却跨越了虚空，精准无比地连接在站在一旁的沈砚身上！
沈砚身上原本应该属于豪门继承人、属于他自己的那股庞大紫气和好运。
正顺着这些黑红色的锁链，源源不断地、被强制抽取到沈娇娇的体内！
她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国民锦鲤。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偷！
用最恶毒的邪术，偷走了沈砚的人生和气运！
“原来是这样呀。”
音音吧唧了一下油乎乎的小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小脑袋。
她转过头，看着眼眶通红的沈砚。
“哥。”
音音举起那只炸鸡腿，用油乎乎的小手，指着屏幕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沈娇娇。
“那个丑阿姨根本就不是什么锦鲤哦。”
她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笃定，和纯粹的护短。
“她身上那些好运，全都是用黑黑的管子，从你身上偷过去的！”
沈砚猛地愣住了。
偷？
气运还能被偷？！
难怪他自从被赶出家门后，喝凉水都塞牙，甚至走在路上都能被高空抛物砸到！
“哥，你别难过，也别砸桌子啦，手会疼的。”
音音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的一滴炸鸡油。
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和霸气。
“她说明天上午十点要开直播揭穿我们呀？”
音音挥了挥手里的炸鸡腿，像是一个即将出征的小将军。
“那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出门。”
“去那个什么星爸爸的地方找她！”
四岁半的小团子挺起胸膛，用最萌的语气，扔下了一句杀气腾腾的宣判。
“我要让她把偷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顺便让这些瞎了眼的叔叔阿姨们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