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外门杂役区广场的山路坑坑洼洼,晨雾还没散,露水沾湿两旁的杂草,风一吹,湿气直往衣领里钻。
高飞双手拢在袖中,穿着穷苦杂役的破灰衣,走得慢吞吞。
谁也瞧不出来,这身破衣服底下,藏着五万点力量和八万点防御。
就这身板,张元鹤真要给他一拳,谁躺下还真不好说。
高飞踩进水坑,在脑海里招呼系统:“统子,我忽然琢磨出个事。修仙这么容易,我修它干啥?”
他叹了口气,顺脚踢开一颗石子。
石子才刚离地,便碎成了粉。
高飞低头瞅了瞅鞋尖:“有了你,我不愁吃喝,也不怕挨揍。爱干啥干啥,活得太省事了。你说我在这修仙界,到底图个啥呢?”
半透明的蓝色面板亮了两下。
【老板,对不起,这题超出小统子的能力范围。无论老板怎么选,小统子都听您的!】
“啧,日子忽然就没劲了。”
“算了,先办正事。我不是什么圣人,见谁都救。可张元鹤要拿三百杂役填阵,这事让我碰上了,那就算他倒霉。”
“他要弄死我,我先弄死他。很公平。”
高飞停了停,又乐了。
“等这事完了,再瞧瞧青云宗还有没有待下去的必要。实在不行,咱俩出去逛逛。顺便友好拜访一下各家名门大派,借点宝贝花花。”
【好的老板,全听您的!】
面板上的文字蹦得飞快,隔了两息,又冒出一行。
【老板,要是不麻烦,能不能帮小统子找些特殊天地奇物?小统子也需要升级。】
高飞纳闷地放慢脚步:“找啥?上回不是留了块玄冰寒髓吗?你接着吃呗。要多少,我用精神力给你补多少。”
【老板有所不知。特殊天地奇物只有初次吸收才有效。同一种东西,后面吃再多也没用!】
高飞脚下一顿。
“我靠,你怎么不早说?”
“我前前后后刷了那么多玄冰寒髓,全成废料了?我还当能一直养你呢。”
【老板以前也没问呀。】
“嘿,你还挺有理。”
高飞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山上走。
“行,我记下了。以后碰见稀奇东西,先让你啃一口。丑话说前头,来路太凶的东西不能乱吃。别回头升级没升成,先把自己吃坏了。”
【谢谢老板!小统子会努力分辨!】
“去去去,少来这套。”
高飞重新拢好袖子:“先收拾张元鹤。那老小子等了半个月,估计棺材板都给自己备齐了。”
……
半月前,青云宗内门主峰大殿。
大殿内立着十二根盘龙玉柱,两排长明灯烧得正旺,殿中没人乱动,连衣袖摩擦的动静都少得可怜。
柳如烟穿着白衣,长发束在脑后,单膝跪在玉阶下。
她把幽冥谷内发生的事,以及张元鹤准备血祭三百杂役的计划,全部禀报给了周宗主。
话音才落,两侧长老和执事便议论起来。
“胡闹!”
负责外门事务的赵长老走出队列,抬手指向柳如烟。
“张元鹤镇守外门数十年,每年上交的资源从未短缺。你现在张口便说他血祭杂役,可有实证?”
“这话若传出去,宗门名声怎么办?外门弟子又该怎么安置?”
赵长老转身向玉座拱手。
“宗主,柳师侄入门年岁不长,恐怕受了外人误导。张元鹤身为外门长老,怎会干出这种事?”
“若只凭她一面之词便定罪,往后谁还敢替宗门办事?”
这番话并非全无道理。
张元鹤掌管外门多年,牵扯到的人和账目太多,若他出了问题,赵长老这个主管外门事务的人,也别打算干干净净摘出去。
柳如烟没跟他吵。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残片,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幽冥谷阵眼处留下的储物戒残片。”
“谷内还藏着一名筑基邪修,已经被人斩杀。血祭大阵的辅材玄冰寒髓不见踪影,阵眼也遭到破坏。”
柳如烟抬高声音:“外门重地藏了筑基邪修,张元鹤当真毫不知情?”
“残片上的气息尚未散尽。是真是假,请执法堂查验。”
赵长老盯住那块残片,额头绷起青筋。
“单凭一块破戒指残片,能证明什么?”
“谁能保证这东西不是你从别处弄来的?若有人故意栽赃张长老,你岂不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周宗主屈指敲了两下扶手。
殿内的争吵立刻停下。
他转向执法堂执事:“去幽冥谷查。阵法,尸体,残留气息,一样都别漏。”
“遵命。”
执法堂执事转身走向偏殿传送阵。
阵纹亮起,人影随即消失。
大殿里没人再开口。
两柱香后,偏殿传送阵亮起。
执法堂执事快步走出,手里提着一具僵硬尸骸。
砰!
无头尸体摔在大殿中央,脖颈断口早已发黑,身上穿着散修常见的旧袍。
“启禀宗主,幽冥谷确有筑基修士尸骸。”
执事抱拳低头:“尸体的头颅由内向外碎裂,周围没找到完整残块。谷内残留的布阵手法,与张元鹤过去上交的阵图有七成相合。”
“属下还在阵眼底部找到三枚外门库房的封泥。”
执事摊开手掌。
三块染血的黑色封泥摆在掌中,上面印着外门库房的纹记。
赵长老张了张嘴,后背冒出冷汗。
储物戒残片还能推成栽赃,库房封泥却做不了假,每枚封泥都留有管库执事的灵力印记,一查便能查到领取记录。
再争下去,他也得被拖进执法堂。
周宗主站起身,宗主袍服被元婴威压撑得鼓荡起来。
“封锁主峰。今日听到的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外门祭山大典照常举行。张元鹤既然费了这么大力气,本座便让他把阵开出来。”
“到时等阵法启动,证据坐实,内门精锐立即出手。”
“张元鹤若反抗,就地格杀!”
……
外门,杂役区广场。
浓雾压在广场上,三百多名杂役穿着粗布麻衣,被外门弟子赶成一支方阵。
高飞混在方阵中段,脸上抹了几道泥灰,后背也故意佝偻着,气息压得严严实实,走路还专门挑了双腿发软的姿势。
外门弟子从旁边经过,连多瞧他一眼都嫌浪费工夫。
高飞低着头,跟随队伍前往外门最高处的祭山台。
几道巡逻身影从高处下来。
其中一人,扮成随行护卫,正是已经被高飞收服的凌月如。
她借着驱赶杂役的机会,从队伍侧面靠近高飞,在三尺外停住。
“主人。”
凌月如用传音入密把话送进高飞耳中。
“张元鹤已经布置妥当。三百名杂役全被大阵锁定为血食。大典开始后,阵法会直接抽走他们的生机。”
“属下该怎么配合?”
她表面仍在巡查,手掌却按住腰间短刃。
半个月来,高飞一直窝在木屋里,没闹出半点动静,凌月如早就犯起了嘀咕。
那天晚上,自己会不会把这个杂役估高了?
高飞脚步没停,脸上还挂着杂役该有的惶恐。
他没回话,只从气海中分出少许灵力,隔着三尺撞向凌月如的护体真气。
砰。
闷响压在凌月如胸口。
她的护体真气才刚接触那道灵力,便当场崩散。
胸骨震响,气血翻涌。
凌月如身体失去控制,向后退了半步,右脚已经踩到石阶边缘,她赶紧收腰稳住身子,把涌到喉咙里的血咽了回去。
这道灵力若再重一分,她这具身体当场就得废掉。
凌月如立刻低头,走回原位,继续巡查队伍。
先前那点试探念头,也被这一击彻底打没了。
高飞在心里骂了一句:“女人就是麻烦。好好干活不行吗,非得隔三差五摸摸老板的底。”
队伍沿着石阶爬了一炷香,终于抵达祭山台。
祭台由青石砌成,足有数丈高,周围立着八根通天石柱,每根都要三人合抱。
石柱表面刻满阵纹,纹路缝隙残留着暗红血垢。
三百名杂役被赶进祭台中央。
外门弟子握紧兵刃,封死四周退路,有人试着往外挪了半步,刀背立刻砸在肩上。
“老实待着!”
“祭山大典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谁敢乱动?”
杂役们挤成一团,没人敢吭声。
高飞听得直咂舌。
拿人命填阵,还得让人感谢。
青云宗这套账算得真够省灵石。
他抬眼往祭台最高处瞥了一下。张元鹤穿着紫色长老袍服,俯视下方众人。
山风扯动他的衣袍。
他攥着袖中的赤色阵旗,呼吸越来越粗。
为了今日,他准备了整整五年。
只要吞掉这三百人的生机,再借祭山台下的地脉冲关,他便有六成把握踏入金丹。
至于宗门追查,他早已留好退路。
阵法一成,他立刻遁走。外门的赵长老收过他不少好处,就算不肯帮他脱罪,也会替自己撇清关系。
等内门反应过来,他早已离开青云宗地界。
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祭台上。
张元鹤抽出赤色阵旗,高高举起。
“吉时已到!”
真气推着喊声传遍广场。
“祭山,起阵!”
阵旗落下。
八根通天石柱同时亮起血光,阵纹从柱底一路爬到顶端。
猩红灵力锁链从石柱中冲出,在祭台上空交错汇拢,结成一张血网。
血腥气冲进人群。
血网还未落下,最外围的十几个杂役已经腿软跪地。
“这不是祭山!”
“他们要杀人!”
“救命啊!”
哭喊声一下子涌出来,人群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