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战死的流民尸首堆起来,能垒成好几座小山。
哪怕是在游戏开服至今的纪录里,这场仗的血腥程度也是头一份。
到了第七天。
张角终于没了耐心。
头顶的天色愈发诡异,乌云像是被人泼了墨汁,层层叠叠压下来。
闪电在云层里乱窜,如同无数条银蛇在撕咬。
“时候到了……”
卢植背着手站在城头,狂风扯得他的长袍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对面黄巾军的大营。
徐天这边也没闲着。
连着打了六天高烈度团战,等级直接飙到了60级。
身上的旧盔甲耐久早就见底,干脆扔了,换上了一副崭新的扎甲。
此时的黄巾军一反常态。
他们不再像疯狗一样乱冲,而是迅速列好阵型。
黑压压一片,正是那传说中的六丁六甲大阵。
乌云蔽日,雷声滚滚。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的压抑感,显然,这群 正在酝酿什么大招。
“来了!张角要放雷了!”
徐天心里一凛。
在场不少老玩家都清楚,这大贤良师是个控场专家,呼风唤雨是基本功,但这雷霆手段才是真要命。
看这架势,张角是要不惜代价,把邺城掀翻。
周围的玩家脸色发白,不少人往后缩了缩,生怕那道天雷劈到自己头上。
徐天余光一扫,看见林芷儿带着一帮“长夜未央”
公会的人守在一侧。
她穿着身白衫,手里攥着剑,头发黑得像墨,那身段……啧,确实惹眼。
轰隆!
一声巨响炸开,一道粗壮的闪电撕裂天际,吓得众人浑身一激灵。
徐天抬头看了看天,嘀咕了一句:“这动静还真不小。”
风云突变。
狂风卷着黑云呼啸而过,汉军的帅旗被吹得几乎断裂。
元戎箭塔里的弓手们只觉得脚下的木板都在震颤,手里的弓弦都捏不稳。
底下的普通汉兵更是站得摇摇晃晃,恨不得直接趴地上。
对面,黄巾军动作极快。
几个大汉力士扛着木头,瞬间搭起一座高耸的祭台。
张角就站在那上面,居高临下,眼神阴鸷地扫视全场。
“贼首现身!”
汉军将领们眼睛一亮。
之前这人躲得严实,现在终于露了脸。
作为黄巾军的精神图腾,只要砍了这颗脑袋,对面必乱。
可惜。
张辽举起弓,拉满弦试了试距离,眉头紧锁:“太远。
射不到。”
放下长弓,他叹了口气。
那个木制高台四周,全是身穿重甲的黄巾力士护着。
台下,三百六十万大军结成六丁六甲大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二弟,三弟。”
刘备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位结义兄弟,声音低沉,“你们俩,有把握摸进去杀了他吗?”
关羽摇了摇头,丹凤眼微眯:“人太多了。
就算我和老三武艺再高,还没冲到中军,就被这些人海淹死了。
除非,有一支精锐敢打头阵。”
刘备目光投向远方。
冀州城里最能打的,也就两拨人。
一是卢植统领的北军五校,那是正规军中的精锐。
二是宗员带来的乌桓骑兵,机动性极强。
至于张合手下那批大戟士,人数太少,而且没怎么经过大场面,指望不上。
此时,冀州刺史王芬正和卢植并肩而立。
旁边站着个年轻人,名叫许攸。
此人是南阳人,和王芬交情不错。
但他可不简单,跟袁绍、曹操那帮大佬都有过接触。
这是个野心家。
许攸看着远处黑压压的黄巾军,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就是平庸地活着。
黄巾贼势如狂潮,周边郡县百姓倒戈者众。
许攸盯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海,转头对王芬低语:“大人,世道已崩。
若能斩张角首级,吞并这千万流民为己用,霸业可期。”
王芬眉头紧锁:“你是想养寇自重?”
“豪强割据,招兵买马不过数年光景,天下必乱。”
许攸眼中精光闪烁,“冀州地广人稠,若逢明主,何愁大事不成?”
这话像火种,点燃了王芬心底的野心。
天象骤变。
乌云翻滚,雷霆乍现。
高台之上,大贤良师张角高举九节杖,嘶吼声穿透风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雷霆降罚,毁城灭军!”
黑云压顶,末日降临。
一道粗大的闪电撕裂长空,直击邺城外一座元戎箭塔。
轰!
巨响震耳欲聋。
坚硬的石塔在雷火中瞬间崩塌,木柱焦黑断裂。
塔内的神弩手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焦炭。
徐天站在远处,看得头皮发麻。
那种毁灭性的力量,绝非人力可挡。
若非对方只是远程轰炸,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灰飞烟灭。
但这仅仅是开始。
云层更低了,压迫感令人窒息。
“结阵!斗转星移!”
别驾沮授率先出手,身后一众谋士齐齐发力。
浩瀚星光冲天而起,在邺城上空织成一道璀璨的光幕,宛如极光笼罩城池。
另一边,许攸剑指苍穹,口中念咒。
漫天烈焰汇聚,化作一把巨大的火伞,将王芬等高层严密护在其中。
战场另一侧,卢植手持狼毫笔,蘸取特制墨汁,凌空挥写。
字迹未干,竟化作一条墨色巨龙,龙吟阵阵,响彻云霄。
所有汉军将士的目光都被这条墨龙吸引。
毕竟,卢植才是他们的主心骨。
墨龙鳞甲分明,张牙舞爪,迎着狂风与黑云硬撼在一起。
刘备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
他清楚感觉到,老师已经打破了自身的极限,正在以凡人之躯对抗神明。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徐天暗自惊叹。
在那些后世闻名的三国名将尚未崛起之前,唯有卢植,敢与这张角正面交锋。
谋士团的护盾层层叠叠,硬生生在邺城上空撑开一道天堑。
黄符燃尽的焦味混着狂风,卷起张角猎猎作响的道袍。
苍穹被黑云压得几乎塌陷,那团翻滚的乌云里,电蛇狂舞,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
张角双目赤红,嘶吼声穿透雷鸣:“雷公助我!”
咔嚓——轰!
天地瞬间亮如白昼。
数百道粗大的雷霆从天而降,如同倒悬的银白树林,狠狠扎进地面。
昏暗的战场被这惨白的光芒照得无所遁形。
汉军将士面色死灰,玩家嘴角渗血。
破界境的张角,手持太平要术这件神器,输出的伤害简直令人绝望。
卢植召出的墨龙、沮授编织的星辰帷幕、许攸撑起的大火伞……这些平日里威震一方的保命手段,在这铺天盖地的雷网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砰!砰!砰!
十几道漏网的闪电撕裂防御,重重砸在城墙之上。
砖石崩裂,焦痕斑斑。
成片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
雷电仿佛长了眼睛,又像是毫无规律的死神镰刀,疯狂收割城墙上的生命。
除非是传奇级别的英雄能勉强扛下一击,否则普通人触之即死。
“挡不住了……”
沮授脸色煞白,冷汗浸透背脊。
他拼尽全力催动【斗转星移】,试图将落下的雷霆偏转方向。
一部分雷霆被他弹开,落入城内引发 ;另一部分则反向砸入城外黄巾军的阵列中,炸得人仰马翻。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海量的雷暴远超他的法力上限。
头顶的星辰帷幕明灭不定,随时可能破碎。
半空中,巨大的墨龙盘旋守护,鳞片上不断落下黑色的墨汁,那是卢植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维持的屏障。
这是一场纯粹的法力对轰。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谁的血条更厚,谁的蓝条更长。
刘备身旁,几道落雷精准打击。
他招募的涿郡义兵瞬间倒下数百具 ,鲜血染红了泥土。
“退后!”
关羽怒吼一声,青龙偃月刀挥出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弧光。
刀气冲天而起,与当头劈下的一道紫雷正面相撞。
滋啦——
光芒湮灭,两人同时倒退数步。
关羽虎口崩裂,汗水如雨下。
现在的他,想要硬撼满级张角的招牌法术,也要榨干最后一丝体力。
另一边,徐天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挑。
因为落在他附近的雷电,竟然是一片空白。
刚才他还做好了拼命的准备,甚至打算燃烧灵魂来抵挡这波攻击。
可现实却是,“位面之子”
的气运光环悄然发动。
那些本该随机落下的死亡雷霆,仿佛刻意避开了他所在的坐标,全部转向了其他地方。
这就是运气?
漫天雷光如暴雨般倾泻,专挑那些站位散乱的倒霉蛋下手。
徐天站得笔直,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戏法。
他微微抬手,指尖轻点,示意身后的林芷儿及其公会成员靠拢。
只要聚在他身侧方圆几步内,便成了天然的“避雷针”
盲区。
无论是己方玩家,还是临时结盟的势力,此刻都沐浴在这份诡异的安宁中。
林芷儿此前还满心担忧,以为张角能像玩弄提线木偶一般,精准锁定每一道落雷轨迹。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真正护住这群人的,是徐天身上那个从未示人的神级特质。
徐天向来习惯闷声发大财,底牌藏得死紧。
反正雷火不烧自己人,这就够了。
视线另一侧,景象惨烈得令人作呕。
张角手握神器,法力磅礴如海,降下的雷狱密不透风。
即便卢植、沮授等谋士拼尽全力布下防御结界,仍有许多漏网之鱼穿透防线。
下方汉军瞬间被烤成焦炭,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臭味。
轰!
沉闷的炸响接连不断。
至少五十座造价昂贵的元戎箭塔,在狂暴的电弧冲击下寸寸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