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都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像个血人一样。
这一仗打下来,别说封侯拜将,就是再加一级爵位,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大秦权贵名单上,正式烙下了他们的名字。
嬴政的眼中,他们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放心用的臂膀。
旧将凋零。
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告老还乡。
舞台空了出来,正好留给这些新晋的狠角色。
能不能站稳脚跟,全看真本事。
这一仗,就是他们的投名状。
铁骑如黑色洪流,裹挟着倒戈的降卒,像割麦子一样推进。
阻力?不存在的。
一路平推,顺风顺水。
这背后,蒙恬的布局功不可没。
战前那份详尽的地图,早就把河套地形的底细摸透了。
他在边关蛰伏多年,吃的不是白饭。
哪头狼肥,哪只羊弱,他心里有本账。
呼延部是块硬骨头,其余部落不过是散兵游勇。
大的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
剩下的小角色,掀不起浪花。
再过两日,清扫战场便是结局。
屠雎、赵佗、章邯三人勒马驻足。
人可以挺住,马不行。
今日狂奔数百里,若不喂饱歇息,马匹非累死不可。
大胜!
史书都未曾记载过的辉煌胜利。
蒙恬指节泛白,死死攥紧双拳。
若不是始皇帝命他镇守北疆,他恨不得亲自提剑杀出去。
这种酣畅淋漓的厮杀,简直让他痛快到想仰天长啸!
憋屈了数年的郁气,此刻一扫而空。
“好!”
蒙恬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
然而,军吏的声音却有些迟疑。
“将军……李信那边……”
蒙恬眉头瞬间拧成疙瘩。
“说。”
提起李信,蒙恬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伐楚,此人何等意气风发。
结果被项燕耍得团团转,反倒成就了王翦的名声。
论及个人能力,无论是武艺还是谋略,李信在大秦绝对排得上号。
始皇帝敢把帅印交给他,足见期待之高。
军吏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李信拿下呼延部后,没等援军,直接带着那一万一千降卒,骑着匈奴的马,加上他那四千精锐铁骑,渡过黄河,直扑北方腹地。”
“他说要活捉头曼单于,送给陛下当礼物。”
砰!
一声巨响,蒙恬猛地拍案而起。
混账东西!
他疯了吗?!
公然违抗军令!
后果有多严重,他不清楚吗?
就算真抓了头曼,也不过是功过相抵,根本洗不掉抗命的罪责。
黄河对岸,那是匈奴的大本营。
至少十万大军聚集。
其中多是贵族精英,主力部队悉数在列。
以一万五千人,去撼动十万人?
这是自寻死路!
更可怕的是风险。
一旦失利,大秦马卒的新式装备落入匈奴手中。
让那些聪明的胡人逆向工程,打造出同款骑兵,那大秦边境将永无宁日。
届时再想收拾残局,难如登天。
蒙恬脑中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李信这一手孤注一掷,彻底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如今,局面变得极度被动。
主帅阵亡,大河对岸的消息传回来时,蒙恬手里的令箭都在抖。
他原本只是个副手,负责给李信打杂,如今正主没了,这烂摊子该怎么收?
袖手旁观?那是等着陪葬。
全力救援?那是拿命去填。
“将军!”
蒙恬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传令下去!”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立刻通知屠雎、赵佗和章邯。”
“带上所有铁骑,还有那些刚归降的匈奴兵。”
“把缴获的战马全牵出来,让降卒骑马,昼夜兼程,给我死死咬住李信的尾巴!”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必须保住李信的命!”
这是命令,更是保命符。
主帅要是死了,这一仗打得再漂亮,军功簿上也是个空号。
蒙恬也是 到了墙角。
没有传讯法器,想报信给咸阳,往返至少五天。
五天时间?
李信估计早就被匈奴人剁成肉泥,发臭了都未必有人知道。
这个 !
蒙恬气得差点砸了帅帐。
别看李信挂着侯爵头衔,但在军营里,实力才是硬道理。
蒙恬出身将门,手里握着的刀比李信重得多。
李信那爵位不过是老子留下的余荫,真动起手来,谁怕谁?
物资清点的事有专人盯着,不急。
现在最要命的,是救火。
李信手里那点人,就算能搞出惊天动地的斩首行动,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匈奴可不是善茬。
人家骑兵多,占据地利。
更重要的是,匈奴马匹血统纯正,跑得快,耐力强。
在这种平原追击战里,大秦步兵哪怕拼了命,也追不上匈奴人的马蹄。
李信已经过河,蒙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用最狠的手段配合。
他盘算了一下手里的筹码。
屠雎三人统领的铁骑,折损了一部分,满打满算不到六千。
至于那些六国降卒,数量庞大,起步十几万没问题。
但考虑到战马数量有限,能编队作战的,顶多六万人。
再加上李信那边的残部,总兵力凑一凑,能有八万五千人左右。
……
大河岸边,夜色浓稠如水。
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一地银鳞。
篝火旁,酒香四溢。
屠雎和赵佗抱着酒坛子,啃着带血的烤肉,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周围全是商贾和军吏讨价还价的喧闹声,但这声音听在他们耳朵里,那就是胜利的交响乐。
憋屈了几十年,终于扬眉吐气!
只要再给他们两三天,河套地区的匈奴部落就能扫荡一空。
大型部落,一天之内就能连根拔起。
这场仗赢得太轻松,大秦正规军的伤亡微乎其微。
真正死伤惨重的,是那些被迫参战的六国降卒。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是一载入史册的大捷。
他们的名字,注定要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更深层的意义在于,此战之后,大秦的版图格局,将彻底重塑。
河套之地到手,这四人的地位彻底变了。
往后在秦军将领里,他们就是响当当的人物。
赵佗望着眼前这些满身尘土的士兵,眼眶有些发热。
都是好汉子啊。
他本是赵地人,投奔大秦后,一直是个边缘角色,受了不少冷眼。
这次能立下大功,算是真正入了秦廷核心圈子。
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那个叫楚君的人。
没有那些奇巧淫技般的装备,谁敢去草原跟匈奴玩命?
更别提还要防备六国余孽的背刺。
匈奴人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被揍趴下了。
赵佗心里盘算着,回去必须找楚君喝个痛快。
吃饱喝足,他正琢磨着歇息片刻。
刚走到河边,准备方便一下,耳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怎么回事?
匈奴骑兵?
“屠将军!”
“赵将军!”
马蹄声未停,一名斥候直接从马背上翻身落地。
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顾不上疼,双手高举竹简,大声喊道:
“蒙副帅有令!”
“放下所有物资,立刻渡河!”
“带上降卒和缴获的战马,直插北方匈奴腹地!”
“违令者斩!”
话音落下,他将竹简递上前。
上面盖着大印,还有蒙恬亲笔签署的字迹。
屠雎和赵佗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这……
这是要拼命啊?
“到底什么情况?”
屠雎声音发紧。
斥候喘着粗气解释:“李将军带着主力,已经奔着匈奴老巢去了!事态紧急,不容耽搁!”
赵佗脑子嗡的一声。
李信这家伙,疯了吧?
就凭这点人手,敢去端匈奴的老窝?
他是赵国人,最清楚匈奴有多难缠。
这种打法,简直是拿命在填。
但军令如山,不敢不从。
“传令下去!”
赵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把所有战马牵出来!”
“让投降的兵卒骑马。”
“每人只带五天口粮,其余辎重全部丢弃!”
“即刻出发!”
随着这道命令下达,原本平静的河套地区,瞬间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
李信疯了。
他要打匈奴老家了!
……
咸阳,丞相府。
楚君靠在榻上,神情慵懒。
自从从汉中回来,那帮人就再没来烦过他。
除了偶尔去看看扶苏和他的妻子,日子过得平静如水。
朝堂上却是一片狂热。
大臣们都在等蒙恬的战报。
楚君却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