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再无封地之说。
纵观大秦历史,最高封赏不过吕不韦的十万户食邑。
那是何等荣耀?
如今始皇帝竟愿为一人破例,赐予食邑?
五百万贯算什么?
这份殊荣,放眼整个大秦,无人能及!
有了这块招牌,谁敢动楚君半分?
楚君却摇了摇头,一脸认真:“陛下,能折现吗?”
对他而言,握在手里的真金白银,才最踏实。
囊中有了金银,便能滚雪球般生出更多。
那所谓的食邑万户,在楚君眼里不过是张废纸。
大秦百姓本就清贫,这一万户的税赋,剥去层层盘剥,剩给朝廷的真金白银恐怕寥寥无几。
王贲、蒙毅,连同李斯在内,三人面面相觑,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们死死盯着面前这位年轻侯爷,满脸的不可置信。
万户侯啊!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头衔,这楚君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开口就要现银?
这是脑子被驴踢了不成?
要知道,即便王贲随父王王翦横扫六国,立下赫赫战功,满门双侯,却也无权享有封地食邑。
这是始皇帝推行郡县制的铁律。
如今陛下破例,特赐楚君汉中侯之位,食邑万户,他竟敢推辞?
“使不得。”
秦始皇轻轻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朕既已钦定你为汉中侯,便不再更改旨意。”
空气仿佛凝固。
汉中郡。
这个地名此刻听起来格外刺耳。
距离咸阳不过咫尺之遥,快马加鞭,两日便可抵达。
但在世人眼中,那里是蛮荒之地,闭塞且贫困。
提及汉中,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个最终夺取天下的男人——刘邦。
昔日项羽自封西楚霸王,为了打压刘邦,故意将其发配至偏远的汉中,封为汉王。
然而,这块被视作弃子的土地,实则兵家必争的战略枢纽。
它扼守秦岭谷地,乃是连接关中与巴蜀的唯一咽喉。
北通中原,南接天府,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汉中境内沃野千里,汉水蜿蜒而过,天赋异禀的地理优势,才是始皇帝真正看重之处。
将此地交予楚君,绝非一时兴起。
一来,距京畿极近,便于监视与控制,楚君可随时入宫觐见。
二来,汉中虽穷,但潜力巨大。
陛下想看看,这个妖孽究竟有何手段,能将一块荒地变成聚宝盆。
若能成功,大秦国力必将飞跃。
若失败,也不过是多养了一个闲散侯爷。
至于底下的将领大臣们,则是彻底石化的状态。
别说是侯了,干脆封个王算了!
拿整个郡城做私产,这种殊荣,连当年的相邦吕不韦都未曾有过。
吕不韦食邑十万户,但那只是洛邑周边的税收分成,并非实打实的行政管辖权。
楚君心中飞快盘算,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轻笑一声,拱手问道:“既然封我为汉中侯,这汉中郡上下,是否归我调遣?”
“自然如此。”
始皇帝目光深邃,“郡守亦需听命于你。”
“谢主隆恩!”
楚君动作利落,当即行礼谢恩。
万户的虚名他不屑一顾,但掌控一方生杀大权的实权,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赚钱嘛,靠的是流量,是人口。
手里有人,才能收割财富。
哪怕现在大秦没有后世那些高科技手段,但他脑子里装着脱贫致富的千百种法子。
在这个时代,谁的钱最好赚?
自然是那些富得流油的豪强世家。
至于底层百姓?
那是需要慢慢引导和开发的潜在劳动力,急不得,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脱贫致富这门手艺,李斯玩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至于别的?呵呵。
此刻,汉中侯的爵位悬在头顶,食邑万户的金印沉甸甸压在案头。
李斯眼底那抹寒意,怎么也藏不住。
赵高这棵大树倒了,朝堂的天,怕是要变。
他太清楚嬴政的心思了。
这位千古一帝,最恨权臣一家独大。
如今对他这个客卿,戒心已起。
再看楚君提出的国策。
重农抑商?那是老黄历了。
农商并济,才是当下破局的关键。
嬴政心里那杆秤,早就偏向了楚君。
这一局,李斯输得彻彻底底。
第一次交锋,完败。
往后还有无数场仗要打。
就像当年吕不韦一样。
他是踩着相邦的尸骨爬上去的。
现在轮到楚君踩着他的肩膀上位。
嬴政乐见其成。
两派制衡,皇权稳固。
路铺好了,能不能走到终点,全看本事。
……
“先生……封侯啦!”
三千亲兵吼声震天。
那个曾被楚君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新兵丑夫,激动得浑身发抖。
封侯!
一步登天,跻身大秦权力核心!
“听说了吗?陛下特赐封地!”
“汉中郡,万户食邑!”
“等等,汉中不是丑夫你的老家吗?”
旁人觉得这是泼天富贵。
但在楚君眼里,这点赏赐,不过是他应得的零头。
丑夫疯狂点头,眼眶通红。
按秦律,封侯必有家将亲卫。
能入楚君麾下,死也值得!
毕竟是谁?
手握仙家种子,让大秦百姓不再饿肚子的存在。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只能以身相许,做他最锋利的刀。
……
残阳如血。
秦始皇一行已登上龙舟,驶向远方。
楚君领着三百玄武卫,孤零零留在岛上。
他没急着走。
先把洞窟里的好东西扫荡一空。
尤其是硝石。
他是搞农业的,不懂矿产开采。
出了岛,去哪找这东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穿越者没系统,历史知识又半桶水。
这时候的硝石,江湖人称消石。
不仅是炼丹至宝,还能化水五金。
方士们抢着要的东西。
可惜楚君不知道。
要是早知道,高低得把史记背熟。
哪像小说主角,个个全能无敌。
临走前,顺手填平了陷阱。
当初设坑是为了打野味。
现在人走了,留着个坑容易伤着后续的野兽。
毕竟这座孤岛,是他活命的根本。
那个坑爹系统只给了种子。
压根没管发芽结果的时间。
整整两三个月的饥饿折磨。
那是楚君这辈子最绝望的日子。
陷阱撤了,物资清空。
羊腿堆成小山,楚君拎着战利品,径直往后山去。
搬运工作做得干净利落。
蜂巢留在那儿,其余生灵——几十头野猪、老山羊,全被驱赶登船。
四下扫视一圈。
楚君抬手示意玄武卫退后几步。
“剑别出鞘。”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阴诩眉头紧锁,满脸困惑。
下一秒,哨音骤起。
林间草木激荡,沙沙作响。
几道灰影破林而出。
四五只野狼。
幽绿的眼珠警惕地转动,死死盯着这群持械的人类。
阴诩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
养的是狼?!
只要先生有个闪失,他万死难赎!
右手死死攥住剑柄,青筋暴起,寒意从眉宇间渗出。
但他记着命令,剑未离鞘。
“我要走了。”
“是狼就跟着,我不亏待你们。”
“不愿跟的,留下吃香喝辣。”
岛上资源丰厚,野味遍地。
够这帮畜生活一辈子。
楚君转身欲行。
群狼面面相觑,并未动作。
野性难驯,它们终究不属于人类。
唯独一只雪白幼狼。
摇摇晃晃走出阴影,默默跟上了楚君的脚后跟。
阴诩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玩意儿……成精了?
楚君带着小白狼离去,背影决绝。
他不知道,身后那些玄武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狼在古人眼中,便是凶戾与冰冷的代名词。
竟被一人驯服?
还能听懂人言?
这绝非人力可为。
唯有仙人手段,才能解释此等奇景。
“恭迎先生登船!”
“恭迎先生登船!”
吼声如雷,压过潮汐。
海面上,数百艘巨舰静默停泊,宛如钢铁森林。
月色如水,火把如星。
始皇嬴政立于甲板之上,嘴角含笑,静候来客。
黑色玄鸟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气势磅礴。
楚君仰头望去,眸光灼热。
怀中小白狼也安静下来,不再躁动。
终于是离开了。
这座岛曾是五指山,将他困于方寸之间。
如今枷锁已断。
前方是陌生的天地。
史书中记载的那只虎狼之师,大秦帝国。
命运如蝴蝶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