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一边操作,一边忍不住偷瞄:“小先生,您方才念的那些诗,还有存货吗?”
“多的是。”
楚君随口应道,嘴里不停吐出佳句。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
这些诗句如同泉水般源源不断。
蒙毅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慢着!”
秦始皇突然出声。
他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油污的双手,又瞥见蒙毅手中的笔纸。
二话不说,一把夺过笔墨。
指尖颤抖间,将那几句震撼心灵的诗句全部记录在册。
仙家手段,果然神通广大!
如此旷世奇才,足以让大秦万世流传!
炭火呼呼作响,肉香渐渐浓郁。
三十余斤精选羊肉,经过精心穿制,化作三百多根红彤彤的肉串。
即便尚未上火炙烤,那股混合着酒香与椒味的诱人气息,已让人垂涎欲滴。
“老王,去扇风。”
楚君指挥道。
“扇子轻摇,火候要匀,莫要用力过猛。”
“遵命!”
炭火正旺,铁架横置。
楚君手法娴熟,将切好的羊排肉一一穿好,整整齐齐码在烤炉之上。
接着,他拎出一小罐金黄透亮的液体。
那是用自家花生榨出的油,分量极少,每一滴都珍贵如金。
以往都是小心翼翼省着用的宝贝,今日为了招待这三位祖宗,终于舍得破例。
柳枝编成的小刷子蘸满油脂,均匀地涂抹在生肉表面。
油星接触高温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一股混合着焦香与脂香的浓郁气息,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咕咚。”
“咕咚。”
喉结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秦三大巨头此刻早已忘了矜持,目光死死锁住那团翻飞的烟火,口水止不住地往肚子里咽。
太诱人了!
随着炭火的烘烤,羊肉表皮逐渐泛起诱人的焦糖色,晶莹的油珠顺着纹理渗出,滴落进下方的炭盆中。
“噗嗤——”
热油遇炭,激起一阵更猛烈的香气风暴。
这味道简直要命。
三人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要把那些肉串看进肚子里去,嘴角的水痕都快淹了衣襟。
最后阶段,楚君淋上一勺秘制蜂蜜。
甜香与肉香完美融合,二十多串极品烤肉,色泽红亮,诱人食欲。
“趁热吃。”
话刚落下,嬴政便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过一串。
烫得直甩手,却舍不得放下,张嘴就咬。
滚烫的肉汁溅出,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大嚼特嚼。
“妙!”
“绝妙!”
“这才是真正的羊肉滋味!”
“宫内那帮废物厨子,一个个都是饭桶,做的东西能吃吗?早该拉出去砍了!”
王贲更是直接,连扇风都顾不上,抓起肉串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蒙毅也不端着架子了,一串接一串,吃得满头大汗。
“靠!”
“给老子留点行不行?”
……
转眼到了深夜。
前菜散去,重头戏登场。
楚君端出一口特制的大铜锅,置于桌案 。
锅底中空,可放入烧红的木炭,既无烟熏之患,又能恒温慢炖。
锅内,浓白的骨汤正在翻滚。
咕嘟咕嘟的气泡破裂声,像是在召唤食客的灵魂。
香气再次弥漫,这次更加醇厚绵长。
“小先生,这便是火锅?”
“不错,涮羊肉。”
王贲手脚麻利,将切成薄片的羊肉卷、土豆片、红薯叶端了上来。
还有从深山采来的松茸、木耳,以及从海中取回的极品海带丝。
食材丰富,色彩斑斓,摆满了整张桌子。
面对桌上那一堆黑乎乎的长条物,在场三尊大神面面相觑,神情呆滞。
嬴政率先打破沉默,指着那盘东西问:“此乃何物?”
楚君眼皮都没抬:“海带。”
王贲倒吸一口凉气,满脸不可置信:“这……这不是喂牲口的海草吗?”
楚君斜睨了王贲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闭嘴吧你”
懒得跟杠精计较,他直接科普:“别小看它,凉拌清脆,炖汤鲜美,尤其是排骨海带汤,想想都流口水。”
接着,他又抛出一串功效:软坚散结,消肿利水,润喉化痰。
更关键的是,里头富含碘钾,专治甲状腺肿大。
蒙毅却盯着旁边另一盘食材,眉头紧锁:“这蘑菇,不会有毒吧?”
楚君冷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看你才有毒。
不吃拉倒。”
说完,他自顾自地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翻滚的红油锅里轻轻一涮。
这块肉是他提前用蛋清腌制过的。
只需八秒。
筷子一挑,肉片入碗,热气腾腾。
咬上一口,汁水四溢。
鲜!嫩!爽!
再灌下一口烈酒,那股辛辣直冲脑门,通体舒泰。
一旁的三人见惯了秦朝粗粝的饮食,对这精致的吃法颇感新奇。
箸,也就是筷子,他们自然是会的。
看着楚君的动作,三人迟疑片刻,纷纷效仿。
“肉要薄切,快涮即食。”
楚君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煮久了就柴了,难以下咽。”
三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这种吃法,前所未有。
“嘶——”
嬴政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虽然带点膻味,但被火锅底料压得恰到好处,反而更显醇厚。
“好味道!”
嬴政忍不住赞叹。
楚君嘿嘿一笑,又递过去一盘海带:“尝尝这个。
吃火锅就得热闹,一个人吃多没劲。
自己涮着玩。”
他瞥了眼嬴政圆润的腰身,调侃道:“老赵啊,别光顾着吃肉,你看都快成球了。
多吃点海带素菜,刮刮油,对身体好。”
嬴政老脸一红。
统一六国后,他确实疏于运动,常年久坐。
加上饮食奢靡,体重一路飙升,体力也大不如前。
医生常说多吃素食降血糖,这话在理。
王贲刚想替皇帝辩解,却见嬴政咬牙吸溜了一根海带。
嚼了两下。
嬴政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一闪。
“妙啊!”
“口感清爽,脆嫩适中!”
嬴政大喜,招手示意二人尝试:“爱卿们,速来品尝!”
蒙毅将信将疑地夹起一根入口。
下一秒,他瞪圆了双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等美味,以前竟被拿来喂猪?老夫要去把那些渔夫剁碎了喂猪!简直是暴殄天物!”
王贲听得后背发凉。
楚君淡定地涮着肉,解释道:“这东西海里多得是,经验丰富的渔民一天能捞几千斤。
耐储存,晒干后能放半年,吃之前用水泡开即可。”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不过,凡事过犹不及,少吃为妙。”
嬴政一边吃着肉,一边若有所思地问:“上次听小先生谈及大秦未来,不知你究竟知晓多少?”
“另外,那六国的刑徒,该如何安置?”
楚君动作一顿。
这家伙,又开始犯病查户口了?
酒过三巡,楚君话匣子彻底打开。
换作往常,他绝对守口如瓶。
毕竟这三个家伙脑子不太正常,万一被带偏了节奏,后续麻烦无穷。
“行吧,既然你们想听,我就透个底。”
楚君指尖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羊肉,随手送入口中。
一旁的蒙毅手速极快,早已备好笔墨竹简,笔尖悬在半空,蓄势待发。
“大秦横扫六合,俘获的人口何止百万?”
“修筑驰道,动辄征发数十万刑徒。”
“骊山陵墓,七十万劳工日夜不休。”
“还有那燕赵长城,背后是百万降卒的血泪鞭笞。”
话音落地,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嬴政猛地抬眼,眸光深邃如潭。
这就奇怪了。
这楚君明明被困荒岛整整三载,对外界的一举一动怎会知晓得如此详尽?
莫非……是仙人赐福?
果然手段通天!
楚君目光扫过龙椅上的身影,心中暗自叹息。
他对大秦并非毫无敬意。
对这位千古一帝,更是心存钦佩。
奠定大一统基业,功在千秋,无人能抹杀这份伟业。
但瑕不掩瑜,瑜亦掩不了瑕。
穷兵黩武,大兴土木,追求虚妄长生。
暴君之名,由此而来。
可若与后世 相比,嬴政已算仁厚。
你看刘邦,兔死狗烹,功臣几何?
再看朱元璋,屠戮之烈,令人胆寒。
唯独始皇帝,未曾无故诛杀一位开国元勋。
然而,这道题至今无解。
那些六国降卒,究竟该如何安置?
若视为奴隶驱使,大秦需耗费巨资供养近三百万不事生产的军民夫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