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清辉洒落。
那种意境,孤高得仿佛遗世 ,又带着几分对故人的遥思。
蒙毅静静听着,心头却猛地一跳。
这词, unfinished!
断章了。
只有上半阕,或是下半阕的碎片。
寻常文人写诗作词,要么一气呵成,要么干脆不露全貌。
敢只甩出半截子就往外扔的,要么是狂徒,要么是天才。
结合前文种种,蒙毅几乎可以断定:此词出自楚君之手。
那完整的版本,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这一夜,蒙毅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满脑子都是那些词句,怎么想也拼凑不出全貌。
……
次日天光微亮。
楚君刚掀开眼皮,视野里就挤进来三张脸。
那表情,怎么说呢?
猥琐中透着一丝兴奋,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醒了?”
楚君脑子还昏沉着,身体比意识更快。
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了出去。
“哎哟!”
通武侯王翦捂着脸,倒吸一口凉气。
右眼瞬间肿起,活像个熊猫。
王翦心里暗骂:这小子手劲真大。
但他嘴上却嘟囔着,肯定是饿急了才会出手这么狠。
要是吃饱了,凭楚君那点花架子,连他皮都破不了。
早饭简单得可怜。
一锅白粥,一盘炒韭菜,外加两条风干咸鱼。
但这岛上的物资,其实并不匮乏。
油脂来源丰富,猪油和羊油随手可得。
最让三人震惊的,是盐。
把海水摊在阳光下暴晒,水分蒸发后,留下的就是白色的结晶块。
当然,这种粗制的盐不能直接入口。
还得经过木炭等多层过滤,去除杂质,才能得到细腻的盐粒。
味道虽然不如市面上卖的精致,但足够维持人体基本需求。
“等等。”
楚君看着这三个人凑过来要吃饭,眉头皱了起来。
“先刷牙,再动筷子。”
他把三个不讲卫生的家伙赶出了帐篷。
一张嘴,那股酸腐味熏得他自己都想吐。
别说是吃早餐,闻着都反胃。
秦始皇站在一旁,被气得哭笑不得。
这小子,真是个讲究人。
所谓的刷牙工具,简陋得让人怀疑人生。
几片薄荷叶泡出的水,一根削软的树枝,再加一点点细盐。
这是楚君因地制宜搞出来的土法子。
岛上薄荷遍地都是,后来他还专门开辟了一块地人工种植。
温水一泡,清凉提神,用来清洁口腔再合适不过。
“这是盐?”
秦始皇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那白色的粉末。
咸味在舌尖炸开。
确凿无疑,就是盐!
看着手中如白沙般细腻的晶体,嬴政整个人都愣住了。
天下之盐,分池、井、崖、海四种。
当年齐国管仲变法,第一件事就是利用沿海优势,煮海为盐。
这不仅是为了充实国库,更是因为盐是百姓生活的命脉,是国家战略物资。
没有盐,大秦锐士就得瘫软在地。
没了力气,拿什么去横扫六合?
海上出产海盐,本不算稀奇。
可眼前的东西,真的是海盐吗?
秦始皇见过海盐,那是大块大块的结晶体,小则拳头大小,大若石砖。
而楚君递过来的,却是细碎如沙的精盐!
颗粒均匀,洁白无瑕。
这可是精盐中的极品!
制作工艺极其繁复,成本高昂,寻常百姓根本无缘品尝。
能吃到粗盐的,就算是家境殷实之人。
作为 ,秦始皇日常用的都是上好的精盐。
就连漱口,也要用精盐细细清洗,再用清水过一遍。
谁曾想,在这荒无人烟的海岛之上,竟然也能看到如此精致的精盐?
粗粝的白盐在掌心堆成小山。
王贲眼眶赤红,眼底那团乌青此刻显得格外狰狞。
他声音发颤,死死盯着楚君:
“这……这是精盐?!”
楚君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中木铲翻飞,韭菜在铁锅里滋滋作响。
“凑合着用吧。”
“从哪弄来的?”
蒙毅抢过话头,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海水熬出来的。”
楚君瞥了一眼角落,“那边还有一大缸,不够自己去挖。”
蒙毅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他颤抖着手揭开旁边那只巨大的陶缸盖子。
刺目的雪白映入眼帘。
那是数百斤晶莹剔透的细盐!
这一瞬间,这位大秦名将直接瘫坐在地。
吧嗒。
王贲手里那把简陋的牙刷掉落在地。
连漱口水都咽进了肚子里。
海水提炼的精盐?!
这怎么可能?!
王贲抹了一把脸,眼泪混着汗水砸在地上。
他抓起一把盐,迫不及待地舔舐。
咸得发苦,齁得喉咙生疼。
可他舍不得吐出来,双手紧紧攥着,仿佛握着无价之宝。
这盐质,比宫中供奉的还要纯净细腻。
哪怕是大秦始皇帝,恐怕也难得一见!
如今虽已一统六国,百姓日子却依旧艰难。
许多人连拳头大的粗盐都吃不上。
更有人终生未尝盐味。
大秦二世而亡,根基便在于此。
若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谁愿意提着脑袋 ?
盐,是命!
没醋没油能活,没盐就得病!
没有力气,谈何生存?
“你疯了吗?!”
楚君终于放下菜刀,一脚踹在王贲屁股上。
把人拽到一旁。
这家伙脑子被门夹了?
还是刚才那一拳打坏了脑回路?
海盐就算经过提炼,也不能这么干吃!
杂质虽少,但绝非毫无风险。
王贲充耳不闻,双眼赤红地盯着楚君。
“快说,怎么做的?”
海盐浑浊不堪,杂质众多。
底层百姓别无选择,有点咸味便是恩赐。
有些人甚至只能喝盐水续命。
制盐工艺复杂,耗时耗力。
眼前这三个男人,眼里全是血丝。
楚君挠了挠后脑勺。
这三人是不是失忆了?
不就是盐吗?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后世一包盐一块钱,能吃大半年。
“说了你也不懂。”
楚君摆摆手,懒得解释。
原理无非是过滤、蒸发、结晶。
但他用的是粗糙法,杂质难免残留。
这种盐,多吃伤身。
再说了,解释清楚又能怎样?
指望靠这个发财?
别做梦了。
现在的官府管控极严,私自贩盐是要杀头的。
认证都过不去,拿什么卖?
但在蒙毅眼中,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楚君这是在藏私!
这种核心技术,绝对是家传秘宝!
这种能凭空变出盐巴的法子,要是传出去,大秦谁还敢小瞧?
虽然朝廷一直盯着农业,轻视买卖人。
可眼下这盐铁生意,还没被官府垄断得死死的。
只要按时把税交了,上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蒙毅悄悄瞥向始皇帝。
那位千古一帝,眼底也闪过一丝精光。
显然,他也清楚其中的暴利。
“年轻人。”
始皇帝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哄。
“只要你把那制盐的门道,还有土豆、水稻以及造纸术都献上来。”
“待我们出了这密室,朕封你做个列侯,位列九卿不是问题!”
这话听着诱人。
始皇帝心里打得算盘很响。
这么个奇才,若能收为己用,大秦的江山能稳坐万年。
他隐约觉得,这少年身上藏着更多底牌。
最让他憋屈的是,人家对那堆宝贝毫不在意。
几百斤雪白的细盐,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等家底,得多深厚?
楚君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老赵又犯浑了。
真把自己当玉皇大帝了?
还封侯拜相?
脑子有病吧?
“你笑什么?”
王贲脸色一变,急了。
“连侯爵都不要?”
这武将一生戎马,拼杀无数才混了个通武侯的头衔。
眼前这小子到底想要什么?
难不成想当皇帝?
不过转念一想……
就凭这手本事,真封个王,好像也不为过。
始皇帝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老赵,听我一句劝。”
“等你出去了,我给你找个好大夫瞧瞧。”
“你这病,得治!”
秦始皇听得一愣一愣。
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好话。
另一边,蒙毅漱完口,只觉神清气爽。
那股清凉劲儿直冲天灵盖。
“这位公子,此物究竟是何来头?”
蒙毅满脸好奇。
“薄荷,没听过?”
楚君挑眉。
“从未见过……”
看着蒙毅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