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既然你们有骨气不伺候,那明早的早饭自己解决。”
“别指望老子再动手半下。”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秦始皇端坐在那里,龙袍加身,气势逼人。
可他旁边站着的是谁?
王翦和王贲。
这两人手里握着的,可是大秦最锋利的两柄战斧!
当年横扫六国,那是拿命拼出来的赫赫战功。
灭掉齐国后,王贲的爵位直接飙到十九级。
关内侯,通武侯!
这是什么概念?
当朝左相李斯,都没这待遇!
至于王翦,更是战国四大名将中唯一的活化石。
他在大秦朝堂上只要一站,那气场就足以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虎狼之师的主帅,如今却要被一个毛头小子指使洗碗?
蒙毅在朝中的位置更硬。
御史大夫,掌监察百官,银印青绶。
蒙氏兄弟,一文一武,是大秦帝国的两块顶梁柱。
王贲死死盯着楚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股恨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老夫洗!”
一声低吼,打破了僵局。
楚君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洗个碗而已,至于吗?”
他伸手指了指两人。
“别在那装清高,一人一天,轮流值日。”
“少一天都不行。”
秦始皇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你……竟敢让朕洗碗?”
“朕你个头!”
楚君毫不客气地竖起中指,动作干脆利落。
“戏演多了,真把自己当皇上啦?”
“赶紧干活,别想偷懒。”
蒙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再看王贲,手里的瓷碗已经在他掌心化作齑粉。
秦始皇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换做旁人敢这么对自己,早就被拖出去斩了八百回。
可看着楚君那张写满不在乎的脸,他心里的火气竟然莫名消了一半。
这人太神秘了。
随便掏出来的东西,都能震惊世人,造福千秋万代。
但他却像扔垃圾一样随意丢弃。
而且,这家伙压根就没把他这个“皇帝”
放在眼里。
这种态度,反而让秦始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咳咳。”
蒙毅轻咳两声,主动站了出来。
“陛下亲自洗碗,实在不妥。”
“老夫来替陛下分担一二。”
楚君耸耸肩,懒得理会他们的纠结。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一轮孤月高悬夜空,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透着几分凉意。
思绪飘远,三年了。
故乡的画面在脑海中愈发清晰。
父母的身影模糊又熟悉。
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身体可还硬朗?
而屋内,另外两人的反应却让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蒙毅和秦始皇呆立原地,脸色巨变。
刚才楚君低声吟诵的那几句……
竟然是诗?!
大秦尚武,法度森严。
回望春秋战国,那是一段百家争鸣、文采飞扬的岁月。
列国征战,开疆拓土。
彼时的秦国偏安西陲,被中原诸国视作未开化的蛮夷。
然而老秦人骨子里流淌着铁血。
上阵杀敌,无需重甲护身,一身轻甲便敢直面锋镝。
他们悍不畏死,却唯独缺了半分文墨底蕴。
商鞅变法之后,这首赳赳老秦传唱数百年,成了秦人的精神图腾。
至于那些流传后世的经典,诗经的质朴,楚辞的瑰丽,离骚的悲壮……
此刻皆处于萌芽阶段。
古体诗尚未形成严苛格律。
四言、五言、六言、七言并存。
只押大致韵脚,不究平仄对仗,篇幅长短随意。
因此,当那位身着华服的君王随口吟出诗句时,蒙毅只觉得震撼心神。
字句极简,意蕴深远。
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象扑面而来。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声音清越,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嬴政怔立当场,目光呆滞。
这诗……他从未听闻!
寥寥数语,乡愁浓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少年郎,是想家了?”
楚君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困守荒岛整整三载。
换谁不想回家?
这地方荒凉得连鸟都不拉屎。
他曾无数次仰望苍穹。
天色碧蓝如洗,天地澄澈无尘,宛如一幅巨大的画卷铺展在眼前。
没有机翼划破长空,没有 破浪前行。
放眼望去,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也曾幻想造船离去。
但面对怒涛拍岸、大海咆哮,三次尝试皆以惨败告终。
此后,他开始潜心研究洋流走向。
为逃离这座孤岛积蓄力量。
如今,多了两个免费的苦力。
或许,计划可以提前实施了。
“若能脱困,朕必助你寻回亲人。”
嬴政语气笃定,极少许诺的他,此刻却说得掷地有声。
“要是能回去,还需要你帮?”
楚君翻了个白眼。
打个电话的事,用得着你操心?
“……”
嬴政面色铁青。
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洞穴深邃幽暗。
这三年来,闲极无聊的楚君一直在往里挖掘。
休息处极为简陋。
竹编的床榻,铺着羊皮床单,盖着羊皮被褥。
岛上并无猛兽出没。
最凶残的不过是群野猴和几只老山羊。
楚君没费什么力气,便将那群山羊圈养起来。
“小子,今晚咱睡哪?”
洗净碗筷的王贲满脸憋屈,眼神飘忽不定。
楚君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指向卧室角落。
那里并排摆着几张简易床铺。
上面胡乱铺着干草和几张粗糙的羊皮。
平日里这些床不过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凑合睡一晚,倒也不算太遭罪。
秦始皇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小子,真是胆大包天又随性得离谱。
他自幼生于深宫,锦衣玉食惯了。
这种硬邦邦、硌得慌的简陋床铺,他已经许久未曾体验过了。
……
夜色深沉。
王贲躺在地面上,满脸憋屈。
他和蒙毅自然没资格跟秦始皇挤一张床。
只能委屈巴巴地睡在冰冷的地面上。
“陛下,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蒙毅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秦始皇同样毫无睡意。
身下的硬度让他难以入眠。
“哦?”
秦始皇挑了挑眉。
“方才他随口吟出的诗句,内涵深远。”
蒙毅双眼放光,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若能为我大秦所用,足以造福千秋万代!”
“那种廉价的亚麻纸若是能大规模推广,我大秦的文教事业必将迎来爆发式增长!”
“亩产五千斤的土豆,口感软糯,既可当菜也可充饥。”
“亩产三千斤的水稻,即便是在贫瘠之地也能茁壮成长,颗粒饱满如珍珠般晶莹透亮。”
“这个年轻人身上,绝对还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秦始皇微微颔首。
他躺在黑暗中,目光凝视着洞窟顶部。
蒙毅虽出身阀族,却并不迂腐,骨子里流淌着老秦人特有的铁血与务实。
蒙氏家族三代深受皇恩浩荡。
只要推行亚麻纸,那些沉重的竹简和昂贵的丝帛终将成为历史遗迹。
六国余孽暗中勾结各家学者,私下里恶意抨击大秦。
大秦苦于缺乏文人大贤!
一旦亚麻纸问世,谁还敢置喙?
轻薄的一张纸,便能承载百家文化精髓!
无需再依赖繁琐笨重的竹简,也不必耗费巨资购买丝帛!
这是足以撼动整个文坛的壮举!
开启万民教化之门!
立地成圣都毫不夸张!
蒙毅激动得彻夜难眠,紧紧抱着那卷亚麻纸,脑海中不断勾勒着未来的蓝图。
士族阀族对学问的垄断壁垒将被彻底粉碎!
无数先贤的着作都将得以流传后世!
谁不希望自己的心血之作流芳百世?
六国余孽的谬论,不攻自破!
百家归心,大秦势必更加强大昌盛!
秦始皇缓缓点头,眼皮逐渐沉重,慢慢合上。
冲着土豆和水稻的贡献,以及救命之恩。
三公九卿的位置,任由楚君挑选。
封侯拜相,更是易如反掌!
蒙毅并没有休息。
他借着清冷的月光,模仿楚君之前的动作,用柳枝蘸取墨汁,开始在亚麻纸上书写。
笔锋流转,写的是标准的小篆。
记录的内容,正是楚君刚才吟唱的那首诗。
明月几时有? 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绝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