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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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十四天的训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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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2月20日,风和日丽。

老天爷很给面子,把前几天的阴云和冷风都收走了,换上一轮暖洋洋的太阳挂在天上,照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但训练场上的九百新兵,没有一个觉得舒坦——他们只觉得老天爷是在跟他们过不去。

天好不如下雨,

天晴不如刮风。

下雨还能歇口气,刮风还能少跑两步。晴天艳阳的,十公里武装越野,一步都赖不掉。

“哔——!”

哨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像一把剪刀把栖霞城的睡梦剪成了两半。

“集合!全体武装越野!十公里!目标——北山,往返!”

李立站在训练场中央,腰杆笔直,手里的铁皮喇叭在晨光中泛着哑光。他自己也背着春田步枪,子弹袋鼓鼓囊囊的,钢盔扣得端端正正,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松松垮垮。

九百新兵从宿舍、从工棚、从还没盖好的营房里涌出来,有的还在系鞋带,有的边跑边戴钢盔,有的一边骂娘一边往身上套子弹袋。五分钟后,九百人歪歪扭扭地列好了队——比前几天整齐多了,但离“精神抖擞”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出发!”

队伍开动了。

一开始还有说有笑,前两公里走得还算像样,有人甚至哼起了小曲。三公里之后,笑声没了,小曲也不哼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沉闷的脚步声,像一台快要散架的老式蒸汽机,呼哧呼哧地往前拱。

四公里。五公里。

有人开始掉队了。

“我尼玛——”豆腐坊少东家孙家旺跑在队伍中段,脸已经不是黑的问题了,是紫的。像一块被霜打了的茄子,从里到外透着一种“我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埋”的绝望。他一边跑一边用沙哑的嗓子喊:“我想挖坑!咱们去挖坑吧!太他妈的累了!”

挖坑——曾经被他嫌弃到骨子里的土工作业,此刻成了他心中最美好的回忆。挖坑多好啊,站在原地不动,一锹一锹地挖,累了还能直起腰歇口气。这十公里武装越野是什么鬼东西?背着步枪,穿着厚厚的军装,在初春的土路上跑得跟狗一样,连口气都喘不匀。

“对!挖坑!俺也要挖坑!”旁边几个新兵跟着起哄,声音断断续续的,跑一个字喘一口气,“挖坑——保命——不累——”

喊归喊,脚步没停。

不是不想停,是不敢停。这五天里,他们手上磨出了血泡,脸上晒得确黑,脚底板上大水泡套小水泡,最大的那个跟鸡蛋似的,走路都疼。昨天晚上泡脚的时候,孙家旺数了数自己脚底板上的泡,左脚七个,右脚九个,对称得跟北斗七星和猎户座似的。今天早上穿靴子的时候,他把靴子往脚上一套,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咬着牙系上了鞋带。

因为教官说了,今天坚持下来的,这个月多发五块大洋。

五块大洋。够他爹磨半个月豆腐的。

就冲着这五块大洋,他也不能掉队。

“踏马的,这才六公里,就跑不动了?”李立的声音从铁皮喇叭里炸出来,像一道鞭子抽在队伍的后背上,“接着跑!不许停!”

他自己跑在队伍侧面,步伐稳健得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呼吸均匀,面不改色。同一个距离,同一个负重,九百个新兵跑得跟要死了一样,他跑得跟在自家后院散步似的。牛大力也跑在队伍里,他这几天被李立从冯诺身边揪出来参加训练,理由是“长官的勤务兵必须是兵王,你个连枪都打不准的算什么”。牛大力当时还嘴硬,说自己端茶倒水很专业,被李立一眼瞪回去:“上了战场你给敌人端茶?跑!”

牛大力发了狠。他本来就是种地的底子,身板结实,耐力好,这五天拼了命地练,今天十公里武装越野,他稳稳当当地跑在队伍前几个,军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后背一片深色,但步子一步没慢,眼神里带着一股“老子不是孬种”的倔劲。

“扑通——”

一个士兵瘫倒在地。不是装,是真的跑不动了。腿一软,整个人像一袋面粉似的砸在土路上,溅起一蓬黄尘。枪从肩上滑下来,摔在路边,枪托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教官立刻冲了上去。不是扶,是抽。

鞭子从腰间抽出来,“啪”地一声抽在那士兵的背上——不重,但响,响得让人头皮发麻。紧接着是一脚踹在屁股上,不狠,但准,准得那士兵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衣领被揪住,像拎小鸡似的提溜起来,往队伍方向一推。

“枪捡起来!跑!”

那士兵红着眼眶,咬着牙,弯腰捡起枪,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后背上的鞭痕火辣辣的,但比鞭痕更疼的是丢人——九百双眼睛看着呢,丢人丢到家了。

那几个刺头早就不刺头了。

前几天还在喊“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一师正规军”的那几个,现在一个个比绵羊还乖。他们终于明白了,在这群教官和老兵面前,什么“正规军”的招牌都不好使。教官们疯起来比疯狗还疯——你跑不动?我抽你。你掉队?我踹你。你抱怨?我让你多跑两公里。

有个刺头昨天在背后骂了一句“李立是个王八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李立耳朵里。今天早上集合的时候,李立当着所有人的面,笑眯眯地说:“听说有人说我是王八蛋?行,今天十公里越野,那个王八蛋跑完了,再加五公里。”

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追究。但那个刺头跑完十公里之后,自己主动多跑了五公里。

不是他诚实,是李立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拿着鞭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哔——!”

终点线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一面小红旗插在训练场的入口处,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最后五百米,有人开始冲刺——不是有力气,是想早一点结束这地狱般的折磨。

半个小时后,最后一个士兵跨过了终点线。

然后,九百个人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了下去。有的仰面朝天躺在土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台台快要爆炸的蒸汽机。有的趴在地上,脸埋在胳膊里,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了。有的靠着树坐着,两条腿伸得笔直,脚上的靴子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全是土和泥。

孙家旺躺在三个战友身上——不是他不想躺地上,是地上已经躺满了人,他只能往人堆上躺。他的嘴张着,眼睛半闭,胸膛像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拉,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声音,像一台老旧的抽水机在抽最后一口水。

“我……尼玛……”他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要……当教官……我也要……训练新兵……跑十公里……武装越野……不跑的……用鞭子抽……用脚踹……”

旁边一个战友侧过头来,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你……先把这趟……喘匀了……再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们的手,都死死地抱着枪。

枪在人在,枪丢人亡。这是第一天训练时教官反复强调的规矩。谁要是把枪丢了,轻则鞭子伺候,重则卷铺盖滚蛋。至于“轻”和“重”的标准是什么,全看教官当时的心情。前几天有个兵跑得太累,把枪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想歇会儿,被教官看见了——那顿训,训得跟三孙子似的。鞭子挨了好几鞭,打在身上其实不太疼,但那声音响,周围的人都看着,臊得他脸跟猴屁股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把枪放下。就算累得只剩一口气,那口气也得留着抱着枪。

孙家旺的胳膊已经把枪箍得死紧,枪托抵着下巴,枪管朝天,整个人像一只抱着树干睡觉的树懒。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搭着,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像是怕有人趁他喘气的时候把枪偷走似的。

躺下还不到十分钟,气还没喘匀一半,李立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全体都有——起立!”

铁皮喇叭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炸开,像一颗没有杀伤力的手雷,但效果比手雷还恐怖。九百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你是不是人”四个大字。

“按照野战遭遇,开始防御!构筑单兵掩体!快点!”

李立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枪口朝天,“哒哒哒”三发点射,声音脆得像炒豆子,把几个快要睡着的新兵吓得一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其他教官也端起了枪,有的朝天放,有的朝着队伍旁边的空地打,子弹钻进泥土里,“噗噗噗”地溅起一朵朵小土花。当然,除了李立手里的汤姆逊是真家伙,其他教官的都是空包弹——但新兵们不知道啊。

他们只听见枪响,看见子弹在脚边开花,肾上腺素瞬间爆表,刚才还瘫在地上像死狗一样的人,一个个像被电击了似的从地上弹起来,抓起工兵锹就往旁边的空地上冲。

“快点!怎么防御?怎么挖单人掩体?充分利用地形!”李立的声音从铁皮喇叭里追了出来,像一道催命符,“想想你们前几天学的!别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教官和老兵们已经动起来了。他们不是站着指挥,是蹲在地上,手把手地教,一锹一锹地示范。刺刀在地上划出掩体的轮廓,工兵锹翻飞,泥土飞溅,不一会工夫,一个标准的单人跪姿掩体就成型了。

新兵们不再抱怨,不再哀嚎。

他们咬着牙,红着眼,工兵锹在手中上下翻飞,挥出了残影。

经过几天的“土工作业”训练,他们基本都掌握了要领:先挖一个长方形的坑,深度要到膝盖,前面堆起胸墙,侧面留出排水沟,伪装用的草皮和树枝铺在上面,枪架在胸墙上,射击孔朝着敌人来的方向。

孙家旺选了一个小土包后面,三下五除二挖出了一个还算像样的掩体。挖完了自己爬进去试了试,深度刚好,胸墙的高度正好挡住胸口以下的部位,枪架上去稳当得很。他又往胸墙上拍了几锹土,压实了,又拔了几把枯草插在上面伪装。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还算满意。

“哼,挖坑,现在咱是专业的。”他心里暗自得意了一瞬,但一想起前几天自己还嫌弃挖坑掉价,脸上又有点挂不住。

李立开始检查。

他从第一个掩体看起,一个一个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表情不怒不喜。走到一排中段的一个掩体前,忽然停住了。

“来来来,这个是谁挖的?”

一个士兵从旁边出列,脸上乌漆嘛黑,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糊了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排白牙。他的钢盔歪着,袖子卷到肘部,工兵锹还握在手里,锹面上沾满了湿泥。

“报告,我挖的。”

李立也不废话,走到那掩体侧面,一伸手:“枪。”

旁边的教官递上一把春田步枪。李立接过枪,拉枪栓,子弹上膛,对准那个掩体的胸墙中央就是一枪。

“砰——”

枪声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每个人都看见了。子弹从胸墙的正中央钻进去,从背面穿出来,带出一蓬泥土和碎石,落在掩体的底部,哗啦啦地响。

那个士兵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张着,下巴差点没掉到地上。

“不合格。”李立把枪扔还给教官,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土质松软,胸墙厚度不够。实战中,敌人的子弹能把你打成筛子。重新挖。所有掩体,挨个检查。不合格的,全部重来。”

“是……”那个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蹲下去,抓起工兵锹,像发了疯一样地挖起来。锹头砸在硬土上,当当当地响,火星子直冒。

教官们开始行动了。

一个掩体一个掩体地检查,用枪托砸一下胸墙,用脚踩一下掩体底部,用手摸一下排水沟的深度。合格的,点个头,继续下一个;不合格的,一个字:“重。”

孙家旺的掩体也挨了检查。教官在他掩体前面站了三秒钟,蹲下来用手戳了戳胸墙,又看了他一眼。

“勉强及格。下次再挖这么浅,跟那个一起重来。”

“是是是——”孙家旺点头如捣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他旁边的战友就没这么幸运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被判定为“不合格”,蹲在各自的掩体里疯狂返工,工兵锹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不太和谐的交响乐,主旋律是“吭哧吭哧”,副歌是“啪啪啪”,伴奏是教官们的呵斥声。

“厚度不够!加厚!”

“排水沟呢?下雨水往哪流?往你裤裆里流?”

“伪装呢?插几根草就叫伪装了?你当敌人是瞎子?”

“快点!慢了鞭子伺候!”

哀嚎声、抱怨声、求饶声、道歉声,混成一片,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但抱怨归抱怨,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的“不合格”,可能就是明天的“没命”。教官们的鞭子抽在身上是丢人,敌人的子弹打在身上是要命。丢人和要命之间,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孙家旺蹲在自己勉强及格的掩体里,看着旁边那个战友疯狂返工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想起五天前自己还在嫌弃挖坑掉价,想起第一天被教官骂“挖坑是保命不是挖坟”,想起他爹早上给他炒的那碗葱花鸡蛋。

他把枪架在胸墙上,枪托抵着肩窝,眼睛顺着准星望出去,瞄准了远处一个假想的敌人——那个假想的敌人长着一张刀疤脸,他没见过,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黑虎山上,手里还有一百条枪,还有杀人不眨眼的恶名。

他扣了一下扳机。

“咔嗒。”空枪的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他把枪收回来,往弹仓里压了一发空包弹——训练用的,打不死人,但能听个响。重新瞄准,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训练场上回荡。他没有打中什么靶子,只是放了一枪。但这一枪放出去,他心里忽然踏实了。

训练还在继续,教官们的呵斥声、新兵们的喘息声、工兵锹的咔嚓声、汤姆逊的空包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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