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你想不想学绣花?大姐给你买最好的丝线,让你绣出最漂亮的花样?”
林西月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相信。
学绣花?买最好的丝线?
对于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农家女孩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村里的姑娘们也会做些针线活,但那都是为了缝补衣服,或者做些鞋垫、荷包换几个铜板,哪里谈得上“学”?更别提用那贵得吓人的丝线了。
“大姐,我……我行吗?”林西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懦,“丝线很贵的……我怕我绣不好,浪费了……”
“有什么行不行的?”林南星把妹妹拉到身边,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坚定,“大姐说你行,你就行!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喜欢,大姐就供你。浪费几根线算什么?咱们西月的手这么巧,以后绣出来的东西,肯定能换更多更多的钱,给咱们买肉吃,买新房子住!”
林南星的话,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照进了林西月自卑而敏感的心里。
“嗯!”林西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里有晶莹的东西在打转。她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布头,仿佛攥住了自己从未敢想象过的未来。
林东阳在旁边听着,也为妹妹感到高兴。他走到林南星身边,仰着头说:“大姐,我也会帮着赚钱,给西月买丝线!”
“好,我们一起努力。”林南星欣慰地笑了,她揉了揉林东阳的头,“现在,都别站着了,我们一起来做新衣服!”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小院便多了一道温馨的风景。
林南星主导着裁剪和缝合,她那双拿手术刀的手,拿起剪刀和针线同样稳健精准。她不需要画线,布料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剪刀落下,就是最合适的尺寸。她的缝线又快又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林西d月则成了她最好的帮手。穿针引线,整理布料,缝合一些简单的直线部分,她都做得一丝不苟。她的学习能力极强,林南星只教了一遍的锁边针法,她立刻就上手了,做得比林南星这个半吊子还要整齐漂亮。
林东阳也没闲着,他帮不上缝纫的忙,就主动包揽了院子里的杂活。喂羊、扫地、劈柴,还学着林南星的样子,把那些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捆好。
就连最小的林北辰,这几天喝足了羊奶,小脸也红润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啼哭,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睡觉,偶尔睁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忙碌的哥哥姐姐们。
家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的生机和希望。
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针落下,四套崭新的青布衣裤终于完工了。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棉布,款式也是最简单的短打,方便干活,但在林南星精湛的手艺下,每一件都做得合身又利落。
“好了!快来试试!”林南星拍了拍手,将新衣服递给弟妹。
林东阳和林西月接过衣服,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崭新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布料,摸起来是那么的舒服,和他们身上那些打了无数补丁、粗糙得磨人的旧衣服,简直是天壤之别。
“快去屋里换上,让大姐看看。”林南星催促道。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跑进了屋子。
片刻之后,当他们再次走出来时,林南星的眼睛亮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一点不假。
换上新衣的林东阳,虽然依旧瘦小,但那身合体的青衣衬得他身板笔挺,眉宇间那股天生的沉稳书卷气,一下子就显露了出来。他不再是那个灰头土脸的农家小子,倒像是个家道中落的小小读书人。
而林西月,更是像换了个人。青色的衣衫衬得她的小脸越发白皙,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蜡黄的头发,也被她学着姐姐的样子梳成了整齐的辫子。她站在那里,怯生生的,却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莲,清秀可人。
“好看!真好看!”林南星由衷地赞叹道。
林东阳和林西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平整干净的衣服,一种陌生的、名为“体面”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林西月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袖口处平整的缝线,又摸了摸林东阳胸前整齐的盘扣。
这真的是自己的衣服吗?
不是捡别人剩下的,不是用破布条缝补的,而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崭新的衣服。
从爹娘去世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记忆里,永远是洗得发白的补丁,永远是别人嘲笑和嫌弃的目光。
可现在,他们也和村里其他孩子一样,穿上了新衣服。
这都是大姐给的。
林西月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呜……大姐……”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了林南星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林东阳也站在一旁,他努力地仰着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可那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模糊了视线。他用崭新的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声音哽咽:“大姐,谢谢你……”
林南星抱着两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心里又酸又软。
她轻轻地拍着他们的背,柔声安慰道:“哭什么,傻孩子。以后,我们每年都做新衣服,比这更好看的衣服。不光有衣服,还要吃肉,还要住大房子,大姐保证。”
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林东阳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他爱惜地抚摸着新衣服的袖子,光滑的布料让他爱不释手。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因为干活而布满泥垢和划痕的小手上时,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把手缩进了袖子里,仿佛觉得自己的手,弄脏了这件新衣服。
林南-星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她拉过林东阳的手,看着上面那些不属于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粗糙,心里不是滋味。
她发现,林东阳正出神地盯着院墙外,村里教书先生家的方向。那个方向,偶尔会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每当这时,林东阳的眼神里,都会流露出一股混杂着羡慕、渴望和落寞的复杂情绪。
林南星的心,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林东阳忽然抬头,看着自己干净的袖子,低声地,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林南星说:“大姐,我就是觉得……我的手太脏了,这衣服这么干净……我……”
他话没说完,但林南星全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嫌弃自己的手脏,而是觉得,这双手,本不该只用来干这些粗活。
林南星看着他,柔声问道:“东阳,怎么了?不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