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把那条短信截了图，转手发给技术科的老周。
“帮我查，发送源定位，越快越好。”
老周那边回得也快：“收到，给我十分钟。”
陆燃把手机扣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
“别管闲事”——四个字，没头没尾，连个威胁的花样都懒得换。这种手段她见得多了，越是这种时候跳出来的，越说明她踩到了对方的尾巴。
十分钟没到，老周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陆队，查不到。”
“什么意思？”
“一次性虚拟基站，发完就销户了，信号跳了三个中继站，全是伪装节点。这人挺专业的，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设备。”
陆燃“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查不到就查不到，她又不是只有这一条线。
门被推开，赵凯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进来，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灌了半口。
“车牌查出来了。”
“说。”
“云A·K8866，登记在一家叫恒昌贸易的公司名下，注册地在隔壁省，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叫刘德福——”赵凯顿了一下，“一个被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
陆燃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空壳套空壳。”
“对，典型的障眼法。但我让人查了这辆车最近三个月的行车记录——Etc和道路卡口的数据都调出来了。”赵凯把一叠打印纸推过来，“这车频繁出入云京市三家私人会所，全是不对外开放的那种，会员制，门槛极高。”
陆燃翻了两页，三个地址分别标注在纸上，其中一个名字被赵凯用红笔圈了出来。
“夜色？”
“城西那边的，藏在一栋写字楼的负一层，表面上是高端红酒品鉴会所，实际上——”赵凯搓了搓手指，“你懂的。这辆迈巴赫案发前一周去了两次，案发当天下午也去了一次。”
陆燃把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抓外套。
“走。”
“现在？”
“等什么？等他们把监控删干净？”
赵凯一口咖啡还没咽下去，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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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临江路1088号。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商务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大堂里进进出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白领。但电梯到负一层，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陆燃带着赵凯和四个便衣从消防通道下去，刚拐过走廊，就被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拦住了。
“这位女士，这里是私人区域，非会员不得入内。”
陆燃把证件亮出来。
“云京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例行排查，让开。”
两个安保对视了一眼，没动。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有规定，任何人进入都需要提前预约——”
“我说让开。”陆燃的声音沉下来，“听不懂人话？”
安保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回事？”
“经理，有警察要进来检查。”
“让他们等着，我过来。”
陆燃没等。她往前迈了一步，左边那个安保伸手想拦，被她一把攥住手腕往外一带，整个人踉跄着撞到墙上。
“陆队——”赵凯在后面喊了一声。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过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
“哪位？我是这里的运营经理，姓方。”
陆燃亮证件：“刑侦支队，依法对你们场所进行检查，请配合。”
方经理扫了一眼证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笑了一下。
“警官，我们这里是合法经营的私人会所，所有手续齐全。您要检查可以，但得走程序——提前报备，出示搜查令。”
“搜查令在路上。”陆燃往前走，“现在让你的人全部退到一边。”
方经理没让，反而往前站了半步，挡在走廊中间。
“警官，我劝您一句。”他压低了声音，笑容还挂在脸上，“我们会所的会员里，有不少是市里的领导。您这样冒冒失失闯进来，万一惊扰了哪位贵客，这个责任——您担得起吗？”
陆燃停下脚步。
“你再说一遍？”
方经理以为她怂了，笑容更大了些：“我也是为您好。咱们何必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呢？您回去走个程序，改天我安排——”
“我问你，”陆燃往前逼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你是在威胁执法人员？”
方经理的笑僵了一瞬。
“我没有威胁的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搬出市里领导来压我？”陆燃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行，你现在就给你那位领导打电话，让他亲自来跟我说。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的胆子，拦刑侦支队的搜查。”
方经理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伸进西装口袋里摸手机。
赵凯凑到陆燃耳边：“陆队，搜查令还没批下来，咱们硬闯的话——”
“不用闯。”陆燃的视线越过方经理的肩膀，看向走廊另一头。
电梯门开了。
周涵走出来，身后跟着六个人——清一色深色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步伐整齐。
方经理转过头，看见这一行人，愣了一下。
“你们是——”
周涵没看他，径直走到陆燃面前，微微欠身。
“陆警官，久等了。”
周涵推了推眼镜，从身后法务递过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正面朝向方经理。
“方经理是吧？”他的语气客气，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请您过目。这是布维集团对贵会所母公司——盛恒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全资收购协议，双方已于——”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七分钟前完成股权交割，工商变更手续正在办理中。”
方经理接过那份文件，翻了两页，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这不可能——我们老板没跟我说过——”
“您的老板已经签字了。”周涵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盛恒文化全体股东的签字确认书，您可以逐一核实。”
方经理的手开始抖。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响了七八声，没人接。又拨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周涵站在原地，耐心地等他打完。
“打不通是正常的。”周涵把文件收回来，“收购谈判从今天凌晨开始，您的老板在三个小时前就已经签署了所有文件。至于为什么没有通知您——”
他顿了一下，看了方经理一眼。
“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
方经理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啪地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纹。
周涵转向身后的法务团队：“从现在起，这里的所有资产、人员、数据归布维集团管辖。”然后他看向方经理，语气终于带上了一点温度——是那种解雇人时候的客套温度。
“方经理，您被解雇了。请在十分钟内收拾个人物品离开，我们的法务会跟您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