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干涸的河床继续往北走。天色暗下来之后,远古光精的白光从极高处收敛回去,旷野里只剩下水精的蓝光照着脚下的碎石路。碎石在蓝光下泛着极淡的灰白色,踩上去嘎吱响。凌禾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来路的村子已经看不见了,地平线上只剩一片极暗的灰。
“有人在跟我们。”她说。
赵帅也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空荡荡的,没有火光,没有人影。但水精的蓝光在空气中轻轻震了一下,不是饿了那种闪,是它感应到了灵气波动。金精在铁箍里也动了一下,极细微的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了边缘。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得更快。河床在前面拐了个弯,弯道处有一座废弃的驿站。驿站的屋顶塌了一半,石墙还在,门口堆着几个破陶罐,陶罐上贴着褪色的封条。赵帅把水精举高,蓝光照亮了驿站的墙面。墙上刻着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不是涂上去的,是刻进砖缝里的,纹路的走向和御风宗精灵袋上那些暗红绳子一模一样。锁灵印的变体——追踪标记。
赵帅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纹路,指尖触到砖缝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麻痹感,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金精在铁箍里震动得更厉害了,它在排斥这种符文。凌禾站在驿站门口,背对着那些空铁笼,把光精从手腕上摘下来放在掌心里,金光照亮了整个驿站内部。
驿站里面堆着十几只空铁笼,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拳头大,最大的能装进一个人。铁笼上刻着和捕精网同样的符文,笼底铺着的干草已经烂成了灰。墙角有一堆烧焦的纸片,大部分烧得只剩边角,只有一张残片没烧透,上面几个字还能辨认:暗之精灵王残骸位置已确认。
赵帅把残纸片捡起来。纸片边缘焦黑,中间的字迹是暗红色的,不是墨,是血印符文写上去的。他把残纸片递给凌禾,凌禾接过去看了很久。她手腕上的光精指环金光在发抖,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说天璇宗覆灭那晚,宗门大殿的墙壁上也爬满了这种暗红纹路,不是从外面刻上去的,是从里面渗出来的。她把纸片折好放进怀里。
两人没有在驿站过夜。赵帅把水精塞进怀里用衣服盖住蓝光,金精在铁箍里也暗了下去,它自己把光收了。他们摸黑继续往北走,走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到了苍中草原的边缘,草原一望无际,草有半人高,风吹过去像绿色的浪。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还有另一种味道,更凉,更轻,像风从极高处吹下来带的那种寒意。
凌禾站在草原边上,看着远处地平线上一个隆起的黑影,那是一座石头山,山脚下隐约能看到几个帐篷和畜栏。她说草原上有散修部落,巴图就在这附近。赵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石头山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灰色,和北荒那些风化的岩柱不一样,这座山的轮廓很稳,像一块整石雕出来的。水精在他怀里动了一下,隔着衣服透出极淡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