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凌禾能下地走路了。
赵帅把屋顶的洞补上了。茅草铺三层,泥巴加稻草,跟他爷爷教的一样。补完他在下面站了半天,不漏。
“走吧。”
“去哪。”
“青玄城。”
凌禾扶着门框。
“远。”
“走一天。”
“你的屋子。”
赵帅回头看那间茅草屋。土坯墙,柳木梁,灶台一张铺。
“锁了。”
“有东西要带。”
赵帅从灶台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两件换洗衣服,一双草鞋。他从墙上把那把破柴刀取下来,插在腰间。
“没了。”
凌禾看了看屋里。
“你爷爷的屋子。”
“爷爷死了。屋子不姓赵了。谁住都行。”
凌禾没再问。
出村的路是土路。两边荒地,狗尾巴草半人高。赵帅在前面走,凌禾在后面跟着。她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喘。赵帅放慢步子。
水精从赵帅领口钻出来,飘到他肩膀上。蓝光在日头下不太显眼,但能看到一团透明的蓝。
“它一直跟着你。”
“嗯。”
“不收回灵兽袋。”
“没有灵兽袋。”
凌禾停了一下。
“……你把它放外面。”
“它不喜欢闷着。”
水精在赵帅肩膀上闪了一下光。
路上经过柳河镇。赵帅在镇口停了一下。镇子不大,一条街,几家铺子。饭馆门口挂着幌子,伙计在门口擦桌子。
“那家饭馆有灶精。”
“你见过。”
“掌柜买了三年。五两金子。”
“进去看看。”
赵帅犹豫了一下。
“没钱。”
凌禾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是之前用剩的那块,光已经暗了一半。
“这个够。”
“灵石。凡人收。”
“饭馆掌柜收。他接触过精灵。”
两人进了饭馆。伙计迎上来,扫了一眼赵帅的破衣裳,刚要张嘴。凌禾把那块灵石搁在桌上。伙计的嘴合上了。
掌柜从后厨出来。他先看到灵石,又看到赵帅肩膀上的水精。他愣了一下,然后把他们请进了里间。
饭馆的灶精在后厨。一团红色的光,比水精大一圈,蹲在灶台里。它身上的光是暗红色的,不亮。赵帅盯着灶精看。它在灶台里慢慢转着,火苗跟着它的节奏跳。
“这就是灶精。”
“嗯。”
掌柜端菜进来。两个菜,一盆饭。
“客官是修士。”
“算是。”凌禾。
掌柜看了一眼水精。
“这精灵真亮。比我家灶精亮多了。”
“你的灶精养了多久。”
“三年。买来的时候就这么大。卖家说品相好,火旺。”
“你没养它。”
“养。天天烧火,它就好这口。”
凌禾夹了一筷子菜。
“你的灶精以前是火精。”
掌柜手里的抹布停了。
“火精。”
“战斗类的。伤了根基,退成灶精了。”
掌柜回头看后厨。灶精还在灶台里转着,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
“……火精是战斗的。”
“嗯。”
“它以前能打架。”
“能。”
掌柜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抹布搭在肩上,走到后厨门口。灶精从灶台里飘出来,落在他肩膀上。红光映着他的脸。
“我买它的时候,卖家什么都没说。”
“说了你也不会买。火精几百块灵石。灶精五两金子。不是一个东西了。”
掌柜摸了摸灶精。灶精在他手指上蹭了一下。红色的光暖烘烘的。
“它还能恢复。”
“不能。根基伤了就是伤了。”
掌柜把灶精放回灶台里。灶精转了一圈,又蹲回去了。火苗还是跟着它的节奏跳。
“它现在挺好。省柴火,饭菜香。”
“嗯。”
两人吃完饭,掌柜没收灵石。
“这顿我请。以后路过柳河镇,来我这吃饭。”
赵帅站门口回头。
“你灶精叫什么。”
掌柜愣了一下。
“……没取名字。”
“给它取一个。”
掌柜回头看了看灶台。灶精在里面发着光,暗红色的,很安静。
“好。”
两人出了柳河镇,继续往北走。
傍晚到了青玄城。城门是青砖砌的,长满青苔,远看是绿的。城门口排着队,有挑担子的,有赶牛车的。守城的挨个看。
两人进了城。
青玄城比柳河镇大得多。街道是石板铺的,两边的房子黑瓦白墙,屋檐翘得高。街上来往的人多,有穿布衣的,有穿绸缎的。路边有摆摊卖菜的,有卖布的,有卖陶罐的。赵帅站在街口,东张西望。
凌禾往前走了两步。赵帅没动。她回头。赵帅还站在原地看着街上,肩膀上的水精也跟着他一起发愣。
“找客栈。”
“哪种客栈。”
“便宜的。”
两人在城东找了家客栈。门面不大,两层木楼,门口挂着灯笼。灯笼里有一只灯精,白光很淡。掌柜是个中年妇人,微胖,笑起来很和气。灯精的光照着她的脸,抬头看他们时眼里带着笑意。
“住多久。”
“先住一个月。”凌禾把几块灵石放在柜台上。
掌柜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赵帅肩膀上的水精。水精在赵帅肩膀上闪蓝光。
“两个房间。”
“一个。”赵帅。
凌禾看了赵帅一眼。
“省钱。”
掌柜给他们开了二楼的房间。一间屋,两张床。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水井。
“后院有水井。井里有水井精,水甜。”
赵帅把东西放下。屋子不大,但比茅草屋干净。墙是白灰刷的,地是木板铺的。两张床中间隔着一步远。水精在屋里飘了一圈,落在窗台上。
凌禾靠着床坐下。腿在抖。
“明天我躺着。你自己出去。”
“干嘛。”
“找交易厅。卖灵石。”
“你呢。”
“养伤。”
赵帅站在窗口看后院。后院有口井,井沿上长着青苔。井里有蓝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水井精长什么样。”
“跟水精差不多。但不会飘。”
“也是伤了根基。”
“多半是。”
赵帅摸了摸窗台上的水精。
“你不会伤根基。”
水精闪了一下。
凌禾翻了个身,面朝墙。
“它跟着你,是它的命。命好不好,看你怎么养。”
赵帅把窗户关了。外面天黑了。灯精在走廊里发着微光,白白的,透过门缝漏进来。
两人躺着。水精缩在赵帅胸口,慢慢暗下去。
“凌禾。”
“嗯。”
“你说过此界没人知道灵石。”
“对。”
“你怎么知道的。”
凌禾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此界的人。”
赵帅侧过头看她。凌禾背对着他,肩膀缩着。灰袍子盖在身上,破烂的边缘露出来。
“你是哪的。”
“彼界。”
“彼界在哪。”
“裂缝那边。”
“怎么过来的。”
凌禾没有回答。她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了。
赵帅把被子拉上来。水精在他胸口轻轻发着光。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交易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