嘹亮的歌声和喝彩声传出好远,飘上天空,飘上云间,飘上启蒙山的山巅。
陆缓缓夹在爸爸的脊背和妈妈的怀抱里,偏头看沿路经过的热闹景象,迎面吹来的风将她细软的刘海往后吹拂,启蒙山的晚霞映在她圆嘟嘟的脸蛋上,打出大片的腮红。
这就是1997年的建军节呀,此时正值香江回归和建军70周年,整个营区都充斥着一种欣欣向荣、热血沸腾的活泼氛围。
她忍不住跟着哼哼:“咪嗦啦咪嗦,啦嗦咪哆瑞!”
……
晚饭是在卫生队的食堂里吃的。
食堂在卫生队后楼的角落里,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大房间,地面都是粗糙的水泥地,四面只做刷白的土墙上接了灯管。
夏天日长,6点多的时候天还没暗,但食堂里已经把所有灯管点亮。
炊事员小朱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几个卫生员自觉地过来帮忙。
这边灶台蹲着一大锅鸡汤,那边灶台正猛火大鼎炒着小炒肉,辛辣的辣椒被煸出味来,加入大葱、蒜头爆香,小朱再把一大盆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倒进去,“滋啦”一声,浓郁的香味就霸道地弥散开来……
小朱再适时加入生抽、老抽等调味,直到炒到猪皮微微焦黄,肥肉的油都被煎了出来,才关火出锅,盛了满满两个大瓷盘,由卫生员端出去摆在桌上。
此时桌上除了刚端上来的小炒肉,已经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菜品,油润鲜香切得厚实的梅菜扣肉、酒香扑鼻色泽鲜艳的啤酒鸭、热气升腾点缀着辣椒的清蒸石斑鱼、绿油油还勾着芡的芥蓝炒牛肉、层层叠叠煎得金黄的蛋饼……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完美的卖相,但是分量极大,香味也很是霸道。
石头砌成的大方桌,总共有两桌,挤挤挨挨坐满了军官、家属和士兵,整个食堂里人声鼎沸、笑声不断。
直到小朱又炒了一大锅青菜,卫生员再把鸡汤也端上来,卫生队就开饭了。
林队长高举着酒杯,扬声道:“今年,是特殊的一年,香江回归了祖国,这是举国都应该庆祝的好事!而今天,是八一建军节,是祖国建军70周年纪念日!让我们举杯,欢庆八一——”
“欢庆八一!!”
“建军节快乐!!!”
两桌人同时爆发出呼喊声,大家举杯共饮,连小孩子也开始起哄尖叫。
魏嫂子就坐在彭爱华的身边,在吃饭间隙和彭爱华聊着天,好奇问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呀?不用上班吗?”
彭爱华给陆缓缓夹了一块蛋饼,笑道:“这小丫头想爸爸了,死缠烂打让我带她来看爸爸呢!”
魏嫂子哈哈大笑,凑过来问:“小缓缓,还记不记得我呀?我是魏阿姨。”
陆缓缓啃着蛋饼点头,嚼嚼嚼:“我记得的魏阿姨。”
“哈哈哈,你家缓缓真是从小乖到大!”魏兰英以为陆缓缓单纯在附和她的话,夸了一下就又转过头和彭爱华聊天去了。
她旁边坐着的就是她和林队长的儿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还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校服短袖,小脸有点婴儿肥,正在埋头吃梅菜扣肉。
彭爱华就问:“你家小孩都这么大啦?现在几年级了?”
魏兰英点头笑道:“已经上三年级了,每次看他成绩我都头痛!林子涵,怎么不叫人?”
小男孩林子涵吃得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喊道:“阿姨好。”
等彭爱华笑着应了,魏兰英又给桌上其他人一一作了介绍。在场的多为卫生队军官的家属,有些她之前也是认识的,还有些是后来才随军的,看着就有些面生,其中还有两个小孩。
一个是尹技师的闺女,叫尹晓漫,比林子涵还大一岁,女孩子抽条快,看着已经是大孩子了。
还有一个是邓医生的儿子,邓梓琪,也穿着校服,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
孩子们饭量小,吃得快,等他们吃完,大人们就让他们大孩子照顾小孩子,一起出去玩。
至于大人们,还不知道要吃多久、闹多久呢。
一离开大人的视线,林子涵就道:“我不跟女孩子玩,我只跟男孩子玩!”然后和邓梓琪两人飞快地跑了,说是要去指挥连看电影。
尹晓曼站在原地,为难地看着还不到她大腿高的陆缓缓,她也想看电影啊。
她咬咬唇,把陆缓缓牵回食堂门口,道:“你太小了,你回去找你妈妈吧!”然后也飞快地跑了。
陆缓缓也不生气,她来自娱乐更为多元的未来,实在不眼馋当下的电影,就跑回去让妈妈给她再夹了一些菜。
其实这会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不过是聚着聊天。
军官们喝了酒,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稠,互相调侃之前的经历,时不时还有人从另一桌跑过来敬嫂子一杯。
陆缓缓听到有一个军官大着舌头说道:“咱那会多苦啊,吃不饱穿不暖的,训练任务也重,每天夜里都饿得烧心。有一年老李不知道从哪弄了半斤牛肉丸,我们就在食堂煮着吃,结果分的时候,有一颗掉地上了……”
陆正德笑着接话:“我记得我记得!牛肉丸有弹性,掉地上还弹起来了,老赵刷一下就给接住了,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洗都没洗就塞嘴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陆缓缓接过妈妈给她盛满的小碗,也没忍住笑了。
这个故事她从上辈子听到这辈子,每次她挑食不想吃饭,老爸都给她讲。
她端着碗,顺着食堂的后门就溜出去了。
后门连着山,一片山坳坳在夜色里露出暗红色的泥土和成片延绵不绝的树林。
陆缓缓把碗放在一张石台上,对着一群阿飘轻快说道:“建军节快乐!请你们吃饭!”
众阿飘愣了一下,才争先恐后围过来享用美食。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享受过祭奠了。
桂老爷子从不远处的树林飘落下来,打量着陆缓缓:“小缓缓?”
陆缓缓眉眼弯弯,“哎!师父,就是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