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看着席书“砸锅卖铁”凑出的50冥币，嘴角抽了抽。
原来……阴间没通货膨胀。
“这顿还是我请吧。”
席书拍拍胸脯：“不行，我席书，一言既出，如落笔成书……”
下一秒，他看到了林烬展示出的数据——
余额：980
“兄……兄弟！你是不是开挂了？”但他还是强撑着，“真的，兄弟，我都答应你了。你可是救了我的命，我现在只是暂时拮据……”
林烬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争的，席书也救了他啊。
他懒得掰扯，走进这家沙县小吃，直接付了钱：“好好好，等以后你有钱了，再请我吃饭好吧，最高档的那种。”
客人上门，店老板从厨房里的电脑桌前站起，心不在焉地开火煮面。
等待的时间，他又回到电脑前，左手捶了捶酸痛的腰，站着用右手敲几个字。
面都端了上来，席书还在碎碎念：
“新人正常通关本来就只给50，向导直接宰了20……”
“他们算得准的很！等新人下一次进本，手里的冥币刚好一分不剩！”
说到进本，席书话锋一转，开始和林烬介绍起来：“向导和我说，寂主永远都是饥饿的，灵魂是他们最爱吃的东西。”
“四千年前，他们来到地球，开始吞噬人类的灵魂。却偶然发现了和灵魂一样美味、还能短暂填饱肚子的东西——文字。”
“于是他们就创造了这个地方。将人类圈养在这儿，给他们生产美味。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大家管这叫‘牧园’。”
“寂主？”林烬早就想问了，“他们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没人知道。”
席书吸了一大口面，嚼嚼咽下：“只要写出能成神的作品，就可以重新回去投胎了。寂主还知道给人一点希望。可谁都知道，快四千年过去，成神的也就那么十来个，连传送大厅都填不满。但谁都希望自己是下一个，于是我们就成了等着吃胡萝卜的驴。”
林烬看向自己的前途，眼前一片黑暗。
不能继续他的美好人生也就算了，连投胎都十分渺茫。
席书接着介绍：“不过当下我们还不是创作者。新手小白是最危险的时期，第一要务是活命。”
“新手一共要进六个本，可以主动进，也可以每15天被系统强拉进去。新人副本对寂主来说就是食堂。”
“只要活下来这六个本就可以晋级，还能解锁剧本内道具商店、遮风挡雨的住处、写作工具、公会……晋级之后，存活率就可以高很多。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进过一次本了。”
“晋级之后，我们就是钫级作者了。”
林烬挠挠头：“方级作者是什么？难道还有圆级、三角级？”
“背过元素周期表吧？‘氢锂钠钾铷铯钫’，氢级是顶级，成为作者后，靠打赏量升级。”
“不过我们要成作者，还早着呢，先活下去吧。”
林烬万分不解。
寂主对元素周期表，到底是有什么独特的情感？
他认真消化着席书的话。
这个起名方式有点道理。
最底层的是“钫”，放射性元素，极不稳定，半衰期极短。
新人作者就像钫，随时可能衰变消失。
从钫到氢，是从极不稳定到极稳定的过程。
而他们现在连当“钫”的资格都没有。
林烬突然意识到什么：“等一下！什么叫，晋级才能获得‘能遮风挡寂主的住宅’？那意思是……”
席书苦笑：“是的，新人都没人权，是寂主的应急食品来着。我们睡牧园边缘的大街，寂主饿了就直接穿过边界来吃。”
林烬：“？？？不是……”
在厨房敲键盘的老板闻言，突然吐槽了起来：“年轻人真是一点苦都吃不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我是新人的那个年代，条件可比现在恶劣多了……”
林烬和席书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接着聊。
林烬复盘起了剧本：“你知不知道Joker？”
席书眼睛一亮：“你也看这个？我以为这种多年以前的老电影没人看了。他和蝙蝠侠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林烬摇摇头：“我说的是虚界，有没有笔名叫Joker的人。”
席书一脸茫然：“不认识。”
“我知道！”店老板见这两个对他爱搭不理的年轻人，终于朝他看过来，眼角的皮肤都皱成了鱼尾。
“那可是虚界最受欢迎的五位氢级大神之一啊！离成神仅一步之遥。我们都在赌，看他百年内能不能成为新神呢。”
他自信抬头，仿佛与这位大神俱有荣焉。
林烬不知道“一步之遥”和“百年之内”这两个词是怎么搁一块儿的。
他问：“那他来我直播间作甚？还发布他更新的信息，和我抢观众。”
老板不屑地一摆手：“你就吹吧，他那么厉害，犯得着和你一个新人……”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一下顿住，“不过这位精神是有点不正常，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
林烬真是没想到，到了虚界，还有这么麻烦的手续要办。
好在有不嫌麻烦的席书帮忙，他只需要提供个人信息就好。
他靠在自助办事厅的沙发上，问前面在机台上操作的席书：“我们能不能就在这里睡啊？不会碍着别人的事，环境也好。”
席书头也没回：“不行，系统会抹杀夜晚不归寝的新人。说是嫌你影响虚界市容市貌，实际是逼着你往寂主嘴里送。”
“因为在夜间，再怎么跑也只能跑到街道深处，离开街道范围就要被抹杀。”
“现在正在帮你登记住处，和我在一块儿，睡天梁街。”
林烬已经对离谱规则见怪不怪了，反正人类在这儿就是牲畜呗。
他研究着那个28岁林烬的信息面板：“我笔名为啥叫执火啊？”
席书感觉有点无语：“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林烬接着自言自语：“如果我给自己取笔名，我应该会叫‘秋’，又有木，又有火，很符合我的名字。”
席书回答道：“可以啊，铷级作者就可以改笔名了……”
林烬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铷、铯、钫……还早着呢。你的笔名为啥叫‘嘿您病’啊？”
席书被念到这个笔名，感觉浑身有点不自在。
给林烬录好信息，他带着林烬采买物资去：“以前叫‘黑凝冰’，被室友调侃‘凝冰哥’，太羞耻了！”
“于是我改成了现在这个笔名。他们再调侃，我就‘嘿！您有毛病吧！’”
林烬听笑了：“京城人？”
“在京城上大学。”
“我也是！”林烬感觉自己遇上了老乡，“你居然还是大学生？年纪与实物不符啊！哪个学校的？”
席书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清大，学物理的脱发很正常。”
林烬觉得他们真有缘：“好巧，我在你对门。京大，也学物理。”
说着，他晃荡到席书面前，炫耀似的撩了撩自己的碎发。
这手感……怎么感觉头发比之前薄了些？
一定是他来虚界之前没洗头的缘故。
嗯。
席书踹了他一脚：“嘿，您有毛病吧！我们该担心的是——两个学物理的，以后要怎么写文啊！”
……
两人抱着买来的纸壳，坐上小学作文里幻想的空中飞车，在空中划出一道长虹。
从牧园中心来到边缘的天梁街时，天已经快黑了。
林烬已出舱，感觉并不良好。
地面糊着一层深色不明物质，走路时，要拔一下才能提起脚，像踩到了劣质粘鼠板。
踩重了，砖缝里还会溅出臭水。
街上无家可归的人不少，他们到的时候，警惕地目光齐齐扫过来，又各自看向别处。
林烬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黑帮地盘。
而抬头却远远能看见，道路的尽头是笼罩城市的光幕。
光幕模拟着蓝天白云、湖光山色的自然环境。
看不透另一边是什么。
空气里飘浮着酸腐的味道，像在盛夏路过一辆载满垃圾的垃圾车。
即便有席书提前带他买的口罩，这味道依旧穿透进来。
他屏住呼吸，却并不能让这气味散去，反而在憋不住时，猛吸了一大口。
他对“新家”的环境十分不满：“虚界也有微生物吗？是因为微生物也有灵魂？寂主吃不吃微生物的灵魂？分解者会梦到草履虫吗？”
席书耸耸肩：“不知道，可能是模拟了地球生态系统吧。如果寂主要吃微生物的灵魂，那他们培育出的是不是济公菌？”
“寂供？谐音梗扣钱。”
留宿街头的新人不少，两人被驱赶到了天梁街靠近光幕的位置，距离不超过一公里。
遥远的钟声响起，余音散尽后又响起一声，重复六次。
席书在钟声里介绍：“现在开始就不能离街了，直到听到下一次钟声。”
林烬学着他，用纸壳搭了个私人空间，隔绝别人的视线，也隔绝地上黏糊的东西。
睡前，席书提醒：“别睡太死，有动静一定要起来看一眼，看到寂主就赶紧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