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脚终于落到了实地。
晕眩的余韵还在，他摇晃了几步，终于站稳。
【欢迎来到虚界。】
林烬茫然地四下张望，想找出个看起来最权威的建筑，让里面的管理员送他回家。
可目光放出去才发觉，这儿就在室内。
这似乎是个热闹的……室内广场。
林烬一时间只能想到这个词。
他在一个过于宽敞且空旷的空间中央。
蓝色的穹顶，高得他第一眼认成了天空。
好几个人正对着他的方向，摇晃着手中的牌子。
他们像来接机的人，不过牌子上写的字是——
“20冥币，带您熟悉虚界。”
看来是拉客的。
真有商业头脑。
道路中间铺着一条红绒毯。
人来人往间，竟没被踩灰、踩烂，依然保持着华贵的暗红。
红毯两旁，分列着高大的人物雕像。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被立在这里。
手臂突然被人双手扯住，林烬看向雕像脸的视线一收，对上一双满眼癫狂的眼睛。
“你是不是人？你是人！”
林烬还做出反应，她便甩开了自己的手，抓向了下一个人。
那人嫌恶地避开，她也没有丝毫不满。
只盯着对方的脸，兴奋地指着：“你也是人！”
她又胡乱摸摸自己的脸，五官都还在：“我也还是人！哈哈~”
女生仰天长笑，喜极而泣。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我终于回到人间了！”
“你们不知道，他们吃人！太可怕了，那群没脸的东西居然吃人！”
“老娘终于回来啦！”
被她的喜悦感染，林烬也弯起嘴角。
他没有提醒她——方才系统还说，这里是什么“虚界”，他们还没回到人间。
让她多高兴一会儿也好。
此女身边一阵空间波动，凭空出现一个男的。
他踉跄几步，跌坐在地。
他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嘴里喃喃：“这是哪儿？这是第几幕了？”
林烬看向他的眼睛。
此人的脑子已经被恐惧占据，正在强装镇定。
那个女的听到他的声音，兴奋地用双手按住他的肩：“已经到人间啦！”
这男的当场应激：“你休想骗我！这一定是梦还没醒，我不想玩了，女朋友还在等……”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心握住了个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手雷，被他拉开了拉环。
一道白光闪过。
静谧无声。
无形的力量涌来，把三米开外的林烬冲得后退了好几步。
稳住目光再看。
方才两人所在的位置，红毯毫发无损，而人已经不见了。
半空中，只剩下几片轻飘飘的透明碎片。
是灵魂？
林烬听到拉客的那几人小声谈论：
“能带出剧本的道具……可惜了。”
“看起来威力不大，爆炸范围小，最多E级。”
“还是很可惜，能带出来，就意味着能卖钱。”
林烬悄悄瞟了这群人一眼。
这群人脸上，居然没有半点生命消逝在眼前的痛心！
怎么感觉……自己能这么精神正常地出来，是不是其实有点不正常？
面前几片灵魂碎片飘了起来，越飞越高，越过林烬，向他身后飘去。
林烬顺着它的方向，转身，向身后看去。
只见那两片灵魂飘向了一个3d版蓝白色甜甜圈，融入其中。
甜甜圈悬浮在半空中。
一半看起来亮，一半看起来暗一些。
还有零零星星的几道半透明的灵魂，穿过穹顶，往这里飘来。
它的正下方，是一支毛笔的石像。
笔尖留下的墨痕，像从高往低处奔流而下的小溪，拼在一起，却是绽开的白石梅花。
林烬左右走了几步，没看出悬浮的甜甜圈有被鱼线或者钢丝吊着的痕迹。
物理学不存在啦！
随着角度变化……甜甜圈似乎也在跟着他一起转。
像一只盯着他看的眼睛。
林烬越看越眼熟……
就在这时，一个推销的狼尾小青年走到了他身边，大概是看出了他的迷茫：
“您就是那个完美演绎的新人？！您不知道吧！那个本先前没人活着出来过。”
他崇拜地看向林烬：“我看了您的直播，好神奇！明明那个情景已经逃无可逃了，你为什么还活着？”
林烬警惕地看向他，他可没感觉到此人有什么真情实感的崇拜。
此人很会察言观色，立刻老实下来，不再提副本中的事。
他抬起右手，比了个耶：
“只要20冥币，带您熟悉虚界。”
林烬确实需要这项服务。
在小年轻的指引下，划了20冥币过去。
他问：“你知不知道怎么找管理员？”
“虚界只有系统，没有管理员哦。”小年轻礼貌回答，“我可以先带你了解这里。”
林烬正要跟他走，视线左上方弹出一连串消息提示。
……玩家交流面板？
在剧本里时，没见到有这个。
林烬心念一动，点开面板。
发消息的人昵称叫“嘿您病”。
看起来精神状态良好。
“兄弟！！看到你的账号还没被注销，翻翻重播才确认是你。”
“你怎么活下来的！简直是奇迹！”
“在传送大厅站着别动，我这就来接你。”
林烬研究了一会儿面板怎么用，这才回复道：“你谁？”
对面秒回：“哦！差点忘了，系统显示的是笔名。我是席书。”
林烬眼睛一亮，对旁边的狼尾青年道：“不用了，我朋友来接我。”
而青年却不依不饶：“您给了钱，我当然要负责到底啦。”
“温馨提示：在虚界，最好不要交朋友哦。”小年轻笑得露出犬牙，“你死了他会伤心，他死了你会伤心。牵挂是人类的软肋。”
“？”林烬感觉莫名其妙，“只要是人，就都会死。你也说了，牵挂是人的软肋，难道你的朋友不是人？”
他把措辞改的不那么尖锐，才说出了口。
此男却突然演了起来，黯然神伤：“我没有朋友。我叫诸葛雨，我们交个朋友吧。”
哼，就他刚才那套思想觉悟，当然不会有朋友。
林烬懒得理他，走到红毯左侧一座雕像脚下。
这石头人穿着中山装，看起来一本正经的。
林烬低头看简介：
神名：燧神
停留时间：虚历3840－3978年
成神作：《我要逆天》
？
好逆天的名字，这人是不是有点中二？
林烬还没来得及看主要内容，诸葛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和他……长的好像有点像。”
林烬向后看去，诸葛雨头抬得高高的，正往上看。
他退了几步，和诸葛雨并肩站在一块儿，也看了过去，不觉得有什么相似之处。
诸葛雨突然开口：“对，你是新人，还不知道……”
“这里是虚界，每个创作者死后都会来到这儿。”
“人类通过写作，给寂主创造快乐；又通过演绎别人写的文章收集灵感……当然，也是在为寂主创造快乐；要是不小心在虚界死了，灵魂也会成为寂主的养分。”
林烬撇撇嘴：“一人三吃，真是一点都不浪费。”
诸葛雨点点头，深以为然：“想要离开这里，听说可以在副本里找到离开之法。但没人知道是真能离开，还是系统的骗局。”
“因此，主流说法中，回地球只有一条路，成神。”
林烬眼睛一亮：“怎么做才能成神。”
诸葛雨耸耸肩：“很简单——写出寂主们爱看的作品呗。”
“他们爱看什么？”
“好问题！你真是问了个好问题！”诸葛雨一拍手，张开双臂转了一圈，表现得格外夸张，“这里的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门口出现了席书的身影。
诸葛雨看了那边一眼：“你的朋友来了呢。记住我给你的忠告哦~”
他在“朋友”两个字上咬了个重音。
他潇洒地走了，和匆匆跑来的席书擦肩而过。
离开传送大厅，诸葛雨随手用了个道具，便换了副全新的面孔。
面对在他车边蹲守、想向他请教的人，他吹了声口哨，坐上那辆价值不菲的车扬长而去。
副驾上，随意搭着个小丑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