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演绎偏离角色。】
系统的警报依然在重复。
另一位“卧底”脸色铁青，紧抿嘴唇，神情被定格。
后台哥的惊惧还残留在空气中，像挥之不去的阴云。
林烬闭了闭眼，从三人份剧烈情绪的缝隙中，挤出思考的空间。
演绎偏离角色？
是因为……黑帮老大不该同情卧底？不该狼狈？
无面人们将林烬团团围住，黑洞再度在脸上蔓延。
真能吃。
林烬将脑袋偏过一个角度，微微眯眼，冷冷地和他们对视。
“怎么？”他双手插兜，一一注视眼前正在形成的深渊，从容地向前，“你们……想替我审？”
“可我就想手刃叛徒。”他轻笑一声，按着正前方无面人的肩把他推到一边。
“到我身后去，我自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系统的警报停住，令人心焦的嘈杂消失。
那群无面人的期待消散几分，几乎快变回原本那毫无感情的死样。
他们退回林烬身后。
后台哥被吃掉的时候，除了他和无面人外，别人都动不了。
方才林烬作为将被审判的人，同样没受影响。
那也就是说，被吃掉前的时间，或许是挽回局面的最后机会。
趁此机会圆回去就好，似乎并不难。
后台哥沉浸于恐惧中，浪费了这个机会。
林烬走上前，没有理会变成无面人的卧底。
他双手撑在审讯桌前，和仅剩的人类对视。
这家伙的发际线有点高。
林烬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灰缸。
左手扯起这人的袖子。
他用指甲顶着这人西装厚厚的布料……擦起了烟灰缸。
中间像水泥一样黏得死紧的烟灰，抠了好几下才抠掉。
眼前这位面部肌肉紧绷，嘴唇有轻微的颤抖。
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
这人能处，紧张成这样，方才还有空提醒一个陌生人。
不，不止。
他眼里流露出的不止是紧张与恐惧，是更深的绝望。
林烬的手顿了顿：“名字？”
“席书。”
林烬瞥了一眼他稀疏的头发，眼睛一弯。
他赶紧忍住笑意：“这名字挺适合你。说吧，同党……还有哪些。”
席书抿了抿唇：“没有，只有我一个。”
他脑袋一偏，脖子一梗，眼睛一闭，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能看出，这副坦荡模样完全是演出来的。
演技不错嘛。
“只有你一个？”林烬没有逼他，正好拖延时间，“没事，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慢慢想起来。”
他说着话，背着手，悠哉地踱到墙边。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
竹的，铁的，形态各异、针对不同器官的……
看起来它们用过一次又一次，却从未被清洗过。
腐烂的肉丝还卡在缝隙里，隐隐发臭。
似乎行刑者每次收拾完人，就把工具随手一丢，不再管了。
细节这么真实，这真的只是剧本吗？
观众见林烬在一边不务正业，顿时没了兴致。
【过家家来了？没劲儿。】
【走了。】
【这审讯太温柔了吧？还没我晚上玩的小皮鞭刺激。】
【上面的，加个好友，我也要玩。】
林烬视野突然开始泛红。
像游戏角色残血时那样，眼前蒙上一层红雾。
与此同时，耳边系统警报又一次响起。
【观众留存率：32%】
【请注意：演绎留存率低于30%将予以抹除。】
留存率？
林烬疑惑，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就是：
看到这儿还愿意留下的观众，占所有观看观众的比例？
32……
看来视野右上角，正在变红的数字就是留存率了。
林烬之前还以为是在线人数来着。
不知为何，他一细想这个词就感觉有点头痛。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不再去想。
观众们离开的时间是，他给“卧底”施加心理压力的时刻……
看来他们喜欢的是即时刺激，并不在乎审问过程是否合理么？
不愧是所谓的《情绪篇》。
林烬沉吟两秒。
调动情绪而已，为什么非要针对自己人？
他转向身后那些傻站着、完全不知道要发生什么的无面人。
他朝他们微微一笑。
手臂划了个大圈，一烟灰缸砸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只：
“谁让你靠我这么近？不把老大我放在眼里？”
烟灰缸砸在脑袋上，发出空荡荡的闷响。
“咔。”
什么东西裂了。
林烬定睛一看，裂的不止是无面人的脑袋，还有手里的烟灰缸。
那无面人没流血，但整块脑门从中间凹下去一块。
脑袋变成一只被踩了一脚的乒乓球。
他没有倒下，但有些晕乎地晃了晃。
林烬眼睛亮了起来，心跳快了几分。
那也就是说，这不是人的东西有血条？
不无敌就好。
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伸出空闲的左手，往无面人脑袋上的凹陷处又用力按了按。
嘴上发出很关切的声音：“疼不疼？真是对不住。”
那烦人的系统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人物演绎偏离角色。】
提示音还没结束，眼前无面人脸上裂开漩涡。
离谱！黑帮老大给自己的小弟道个歉怎么了？
系统看不出来他这完全就是假惺惺吗？
林烬感觉自己像一颗珍珠，在空荡的奶茶杯底滚动，下一秒就要被暴风吸入。
“给你脸了！”
他手中烟灰缸划出残影，重重扇在那张脸上的旋涡边缘……
如果这玩意儿还能被称为脸的话。
对方被扇得往左侧一歪，脚下踉跄，扑通摔在地上。
林烬手里的烟灰缸彻底碎成了三瓣，叮咣落地。
地上的无面人爆发出强烈的怨恨。
不止他，周围八个无面人围拢。
他们弯下腰，将脸上旋涡贴近林烬。
林烬笑容不变，蹲下身，顶着强大的吸力，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烟灰缸碎片。
像丢垃圾似的，嫌弃地塞进无面人脸上的漩涡里。
“老大赏你好吃的，要全部吃完哦。”
地上那只顶着凹陷脑门的无面人，拼命抓挠自己的喉咙，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林烬站起身，从腰间掏出枪，向身后那圈无面人依次指过去：
“谁还要试试？是我最近心情好，没找人立威，你们就觉得自己行了？觉得可以替代你们老大我了？”
无面人退了几步。
林烬眼前依然被红雾笼罩，他别过拿枪的手，用食指关节扶了扶镜框。
“你们以为我方才是心慈手软？愚蠢。正所谓攻心为上，你们还得再练……”
话音未落，他再次失去身体控制权。
他原以为是又双叒叕触犯了什么禁忌……
可这次的目标是……那个还在地上干呕的无面人。
它被另外八只吞噬殆尽。
哦，那个被绑在后台哥原本位置的第九只也分了一杯羹。
地上只剩一串钥匙，和一堆没有被消化的玻璃渣子。
看来“演绎偏离角色”不只针对玩家，也适用于这些没脸的家伙。
吃同类啊！
还有没有人性了！
林烬趁机扫了一眼面板。
【观众留存率：34%】
留存率增加，说明看的人多了，同时选择离开的新人少了。
看来方才折腾这么一下，有用。
弹幕飘过。
【他都违背人设了，凭什么没被吃掉？】
【他一个人类，怎么敢打寂主！】
【Joker打赏瓶盖x1，获得打赏值0.1。】
林烬眼前凭空冒出一个半透明的、印着粉色爱心的瓶盖，很难不注意到这条打赏提示。
打赏值0.1？
0.1打发叫花子呢？
不过……有人给他打赏诶！
他不觉得对这离奇举动表达赞许的，会是那群非人之物。
打赏他的应该就是一个人类。
林烬憋住对这个陌生人的感谢。
如果因为多说一句感谢，偏离人设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