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那间能跟家人讲,这间暂时别说。
莫彬叮嘱媳妇。
我明白,这才是咱家的老底,只能咱俩藏着,太好了!
林颖不傻,她因为工作和家里的关系,也清楚眼下的日子不算太平。
莫彬挺满意。
其实他也是在试探林颖,要是她不通人情世故,认死理,那他往后就得换个态度,换个活法。
无论如何,他不能把自己跟家人搁到险境里。
他跟林颖说到底没啥感情基础,顶多有点好感,说白了就是图个模样。
要是林颖是个死心眼的人,啥事都讲原则,眼里揉不得沙子,那他肯定得处处防着,甚至早早做好散伙的打算。
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去当条狗,一味付出。
他好歹是从后世过来的,太明白将来会怎么发展。
站队这种事绝对不能掺和,风向变得太快,谁都猜不到明天会怎样。
而且他也不能往上爬,官做得越大越容易出事。
林颖那一家以后麻烦不少,还得大伙儿一起扛。
要是林颖一根筋,那就别怪他自保,早早抽身。
既然林颖这么通情达理,莫彬也不介意多提醒她几句,给她灌输点想法,让她变得更机灵,学会在人后动脑子、谋划事。
林颖也特别看重家庭,在乎亲人。
不然她也不会对孟家不离不弃,死活要给二老养老送终,还要给孟庆生留个后。
两个人坐在二楼客厅,泡上茶、摆上零嘴,一边吃一边聊。
这也算是头一回交心,话说得很投缘。
林颖对莫彬的观点大多认同,有一小部分有不同看法,但她自己去琢磨、去找答案。
——
一夜折腾下来,莫彬觉得自己这副身板比以前硬朗不少。
可能不光是那空间里的泉水好使,原主本身的身体素质也不算差。
第二天天刚亮,林颖就把莫彬叫醒了,得伺候她这个受伤的人起床。
新婚头一天,再难受也得硬撑着。
两边父母都要过来,接受新媳妇请安,现在改成敬茶代替了。
现在也有婚假,不过就三天。
莫彬是指望不上了。
上午四个人一块儿去了趟厂里,从财务科支了三千块钱现金,外加一千斤全国粮票,这是去东北采购要花的钱。
还领了四个人出差要用的一百二十斤全国粮票,加上晚上四张火车票。
待遇不错,给他们买的全是卧铺,K53次列车。
又给他们三个办了持枪证,配了短枪和 。
这一路来回都带着好东西,必须人人有家伙。
短枪只能凑合着用,真要进了山,长枪遍地都是。
他那帮战友个个手里有货,随便借把 打点野味,根本不算事儿。
可人家凭什么白给你?总得意思意思。
下午莫彬领着大伙收拾利索,一块洗了澡,换上了他备好的行头。
东北那地方冷得刺骨,还得进林子过夜,保暖要是不到位,啥都白搭。
等天黑下班的人回家,全聚在莫彬屋里吃了顿饭,算是给几人送行。
虽说不是上战场,可这趟东北的活儿,也够折腾的。
有干爹在铁路要害部门当领导,好处自然少不了。
莫彬给四个人弄了个包厢,还跟列车长和安保头子打了招呼,一路顺风顺水,省了不少麻烦。
四个大老爷们往那一站,想不惹眼都难。
孟庆民矮点,也就一米七三,剩下仨全是一米八上下的壮汉。
再看打扮,每人一件野猪皮缝棉的皮夹克,里头套着高领加厚保暖内衣,鸡心领毛衣打底,外头再裹一件狼皮紧身马甲。
下身是狍皮加绒的修身棉裤,里头还垫了一层保暖内衣,脚上蹬的是野猪皮做的中长款加棉马丁靴。
下午刚洗过澡,头发也理得利索,看着又精神又利落。
一人弄了个斜挎肩枪套,左边腋下稳稳插着家伙,背上是个双肩帆布大包,鼓鼓囊囊的。
别说搁那年代,就算放到后世,这几个人往人堆里一站,也能让人多看两眼。
不熟的还以为是从哪儿来的飞行员。
这趟列车开了快五年,全是卧铺,没一个硬座。
速度也还算快,睡一宿,第二天早上七点来钟就能到奉天城。
到了奉天他们不停,直接转车奔海龙。
那是“张大帅”
亲手建的唯一一座火车站,也算是个枢纽站。
距离不算远,两百多公里,可火车得晃悠四五个钟头。
出了站,已经是下午两点。
好在车上管一顿午饭,虽说价钱不便宜,但好歹划算。
不少人买下了却舍不得吃,估摸着是带回去给家里人一块儿分着吃。
海龙县,又有人叫梅河,归长白省通话市管,靠着北边,长白山西边脚下,辉发河上游。
正好卡在松辽平原和长白山区交界的地方。
这地方山有山,水有水,资源不算差。
但放在东北,算不上顶发达的地方。
莫彬挑这儿,是因为有个兄弟单位在这,当年跟他一块在北朝待过几年,虽说不是一个老部队,但关系熟得很。
再说了,这里还有他好几个老战友、老部下,连当年侦察连的老搭档也转业到了这边。
最重要的是,交通四通八达,去哪儿都方便。
莫彬这次主动带队过来,说白了就是盯上了铁路运输那点门道。
他自个儿跑一趟压根不费劲,可要正大光明用火车运东西,没个由头可不行。
这个年头哪来的高速路,靠汽车大批量拉货,纯属做梦。
他心里门儿清,准备差不多的时候,就让这三个弟兄押车回去,自个儿留下来收尾,办事儿也顺手得多。
最稳妥的办法是九分真掺一分假,可这比例他玩不转,半真半假倒还能凑合。
这样一来,他也能名正言顺地照应自家兄弟。
出差补贴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月算下来,比他们工资都高出一大截。
更别提,他打来的猎物卖给厂里,账面上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毛病。
眼下这地方,没公交车没出租,满大街只有找活干的挑夫和赶大牲口的车把式。
莫彬他们几个压根没考虑,干脆迈开腿走。
火车上吃得饱,这会儿也不饿。
莫彬带着三人边走边问,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摸到了69师师部驻地。
他让三个兄弟在外头等着,自个儿去哨所登记。
“同志你好,麻烦帮我联系后勤运输科的陈东科长,就说116的莫彬找他。”
“得嘞,您稍等。”
值班员客气地回了一句。
一根烟的功夫,一辆军绿色帆布篷的吉普车就开过来了。
车门一开,跳下来个穿军装的少校,个子高高瘦瘦的,边走边嚷嚷:“莫彬,你小子不是转业了吗?”
“转业了就不能回来瞅瞅你?老陈,你这话说得我心头凉飕飕的。”
莫彬迎上去,两只大手使劲握在一块儿。
“你这家伙能有这好心?转业了连个屁都不放就跑没影了,我们孙部长上次还念叨你呢!”
陈东压根不信。
“老孙头那个抠门货,在北边儿的时候抽了我多少烟,还逼着我个伤病号去打猎捞鱼,他倒好意思骂我?”
莫彬一脸不痛快。
这个孙部长是典型的晋省人,算盘打得精得很,可没少揩他的油。
“那不是没办法嘛,咱守着三八线的一线部队,你闲着也是闲着,首长那边还有别的警卫参谋顶着呢。”
陈东脸上没半点不好意思。
“懒得跟你磨嘴皮子。
我也不让你招待,借我两辆摩托三轮,有正三轮最好,没有就弄两辆挎斗子。
回头送你一头野猪当谢礼。”
莫彬开门见山。
“别说借三轮,借卡车我都敢应。
不过这事儿嘛,肯定得跟孙部长打个招呼。
你那一头野猪的谢礼,怕是打不住。”
陈东笑得有几分得意。
“你以为我怕他?我现在就跟你一块儿去。
太过分可不行,别以为就你们单位有车。
实在不行我找铁路分局,这儿也不止你们一家单位,总不能个个都跟你们一样黑吧。”
莫彬警惕地回了一句。
两个人快步走进办公室,办公桌后头坐着个中年军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首长好!”
莫彬抬手敬了个礼,姿势标准。
孙建业一瞧,愣了,蹭地站起来:“你个兔崽子怎么跑来了?不是早转业回京北了?前两天跟老李通电话,他还念叨你来着。”
“转业就不兴来看您啦?我这是找您帮忙来了。
看在您以前折腾我的份上,也不能不管我吧?”
莫彬笑着凑上去,双手握住孙建业伸过来的大手。
“你小子能有什么事儿?”
孙建业一脸纳闷。
“小事儿,您孙部长一句话就成。
借我两辆摩托三轮车,我去青山公社找老搭档杜曙光。
那老家伙现在当了一把手。”
莫彬笑呵呵地说。
“这算啥大事,车借你了,找陈东安排。”
孙建业边说边往椅子那边走。
陈东赶紧插话:“部长,这小子没吐实话。
刚才还答应给我们一头野猪当好处。
您琢磨琢磨他的本事,肯定要干票大的,况且他还从京北带了三个自己人过来。”
孙建业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你个龟儿子敢给老子耍滑头?我老孙这些年可没亏待你,现在一头野猪就想糊弄过去?”
“我真想不出您哪照顾我了!得了,看在您老孙头的面子上,两头野猪总行了吧?我不过借个车,又不是不还。”
莫彬不耐烦地摆摆手。
孙建业叹口气,掏出烟递过去:“咱也不是外人,实话跟你说。
我们刚撤回来,你也清楚,才安顿好,啥都乱成一锅粥。
要啥没啥,天寒地冻的,日子不好过。
师部医院病号都挤满了。
现在这年头,肚子都填不饱,更别提啥营养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