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现在有政策,收养孩子的家庭,每个月补贴五块钱和五斤白面,一岁以下还有一罐奶粉。”
韩莉高兴地说。
她们的工作一直推进得不顺,眼下这年头谁家都揭不开锅,哪还愿意再多养一个人?
“嫂子,不用着这么急。
你先帮我瞅瞅有谁家的孩子合适,我下午得回趟老家,收购站那边的活儿还没处理完。
等我回来再找你,到时候带他们偷偷见个面,没毛病就直接办手续。”
莫彬不打算赶着来,省得易中海那老狐狸琢磨出什么花样,以为他设了圈套。
放下早饭,莫彬懒得再待下去,骑上三轮车就回了家。
家里人已经都起了,正等着吃早饭。
果然跟他猜的一样,一大家子吃得满嘴油,就他妈一边嚼一边骂。
莫彬笑着看她发脾气,手里包子随时递过去——吃饱了才有力气骂人啊!
刚放下碗筷,贾东旭就带着媳妇在门口等着了。
秦淮如激动得不行,嫁过来五六年了,头一回有活干,自己也能挣钱了,再不是吃闲饭的,往后还能帮衬娘家一点。
到了地方,一看是粮食局下面的单位,就隔着一堵墙。
莫彬琢磨着,反正来了也没别的事,不如去找石大牙聊聊。
“同志你好,我找石大牙……石青川同志,这是我的证件。”
莫彬对着门卫嘴一秃噜说漏了。
“进去吧,前面那栋灰色小楼,二楼右拐走到头,就是石科长的办公室。”
门卫给他指了指路。
刚到楼下,石青川就迎出来了,笑得很实在,恨不得扑上来抱他一下。
“站那儿!你是谁?我的老战友石大牙、石营副哪儿去了?”
莫彬冲着来人一声喝。
“你脑子抽了?”
石青川被他搞得有点懵。
“你才脑子抽了!你那颗大牙呢?没那颗牙谁认识你啊!”
莫彬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几年没见,你小子还是这副欠揍的德行。
老子当时找媳妇,就去把那颗牙拔了。”
石青川狠狠捶了他一拳,又用力搂了一把。
“是该拔,要不接个嘴都费劲,跟野猪似的。”
莫彬想起他那颗歪牙就想乐。
“别扯了,你才是个野猪排长!啥时候回来的?走,上我办公室聊,中午整两口!”
石青川拉着他就往楼上走。
到了办公室,两人点上烟。
莫彬把自己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也顺嘴提了今天来的正事,让石青川帮秦淮如安排个轻松的活就行,别的忙不用操心。
“这点儿小事,你说要是转正还麻烦,安排个轻省活儿,我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早点说你亲嫂子在这儿,我早就帮你想办法转正了!”
石青川说得干脆利落。
莫彬刚跨进门,石青川就盯着他直瞅。
“你小子回来得正好,赶紧去弄头野猪改善改善伙食,别把你这名头给砸了。
这么些日子没沾荤腥,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那眼神,活像是看到了一块行走的肉。
莫彬翻了个白眼:“去你的,别拿这种眼神盯我。
猪肉我有,拿粮食换。”
“粮食?我上哪儿弄粮食去?”
石青川满脸委屈,“一个个都跑来找我们要粮,咱又不种地,除了计划里的那点,哪有多余的?家里都啃红薯了!”
“少来这套,”
莫彬压根不信,“你们管着那么多粮库,就没个损耗?粮仓里的耗子总不少吧?”
“损耗肯定有,”
石青川压低声音,“但实话跟你说,全在一把手手里攥着。
这节骨眼上,谁也不敢乱动。
你要是真揭不开锅,我想办法弄一百斤玉米面,再多我也没辙。”
“谢了兄弟,你自己留着吧。”
莫彬摆摆手,话锋一转,“你们单位要不要肉?猪肉换白面,一斤换两斤。
我给你弄三百斤野猪肉,你给我六百斤八零面。”
石青川眼睛一亮:“真的假的?三百斤纯肉啊,可不是整猪。
野猪咋也得便宜点吧?”
“就知道你这货没说实话!”
莫彬气得瞪他。
“滚蛋,你以为我有多大能耐?”
石青川没好气,“我要是能搞来六百斤白面,离吃牢饭也不远了。”
莫彬再加筹码:“五百斤纯野猪肉,换一千斤白面。
换不换一句话,再送你个猪头。”
“什么时候能交货?”
“十点半之前送到。”
“等我会儿。”
石青川转身出了门。
没多大工夫,他又急匆匆跑回来:“领导批了,但白面不在这儿,得去粮库提。”
“无所谓,你告诉我地方,咱们在那儿碰头。”
莫彬故意问,“对了,你那猪头怎么办?带着去还是先送你家里?”
“当然送家里…… 才是猪头!”
石青川反应过来,气得骂了一句,“你啥时候打的猎?打了几头?”
“说你猪头还不承认,”
莫彬得意洋洋,“咱老莫不光打仗厉害,打猎打鱼更是一把好手。
知不知道轧钢厂这几天为啥吃上猪肉了?哥们打的!也不是太多,才三十五头。”
石青川气得脸都涨红了,嘴里骂骂咧咧:“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老战友的命都忘了是吧?你顿顿吃猪肉,老子啃粗粮啃得肠子都快堵死了,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他抬脚就朝莫彬猛踹,腿法利落,像个装了弹簧的小炮仗。
莫彬一边闪一边喊:“行了行了,再踹我真翻脸了啊!”
“翻你大爷的脸!挖我连里的尖兵,一口一个哥叫得亲热,猪肉吃上了就把我扔一边,你还有脸当个人?”
石青川越说越来气,终于一脚踹中了莫彬的屁股,心里才算舒服了点。
莫彬也火了,直接翻旧账:“石大牙,你要了我几个兵?你吃了我几头猪?前后从我这儿弄走四挺歪把子!要不是这些,你能升副营?你良心喂狗了?”
“战场上那些事早就算清楚了,现在说的是你不讲交情的事!三十多头野猪,光下水就得一千多斤吧?你就没想过给兄弟们分一口?”
石青川声音越说越大,气得牙痒痒。
他打听到,这小子卖的全是净肉,连猪头猪蹄子都没给人留。
有个科长媳妇没奶水,跑轧钢厂去调货,结果发现人家给的都是带骨头的肉。
莫彬嘿嘿一笑:“我分了呀,那天给了老李,昨天给了王骗子,我哪能吃独食?”
“那你 就没想起我?咱俩是不是战友?割袍断义得了!”
石青川真怒了,觉得被瞧不起了。
“你懂个屁的割袍断义,你有袍子吗?送你块兜裆布要不要?你怎么不哭?你要真掉一滴泪,我立马送你一头猪!”
莫彬一脸鄙视。
“你说话算数?”
石青川也是个狠人,一拳砸在自己鼻子上,捂着鼻子就蹲了下去。
莫彬气得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你个疯子,赶紧去死!”
石青川爬起来,掰开眼皮凑过去:“眼泪,看见没?别耍赖!”
莫彬冷笑:“ 的眼泪,就一坨眼屎。
你要的东西在我车里,赶紧带路回你家。
快点,你不要我就去找王振了,我嫂子要到他那儿上班,你想清楚啊!”
“我得先验货,不满意我不要。
你答应的那头猪别想赖账!”
石青川一脸无赖相。
这小子打猎本事大,跟他讲客气就是亏自己。
莫彬嘿嘿一笑:“行啊,你要真要,我保证送你一头猪,活的,十斤的小猪崽子,怎么样?礼物我拿走了,等会儿交换的时候给你送来。”
石青川差点没噎住:“ 比我还不要脸,十斤的猪崽子也算一头?”
“再小也是一头猪啊!我说送一头猪,又没说多大。
赶紧滚吧,我还得接我嫂子去报到呢。”
莫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石青川家住粮食局家属院,离这儿不远,院子比王秋生家的还小一层。
靠着城中心嘛,地皮金贵。
他妈在家,他爸上班去了。
一个妹妹读高中,两个弟弟念初中,还有个三岁的儿子,媳妇又怀了二胎。
难怪这哥们啃粗粮——一家子七口人,只有三个拿工资的。
两个半大小子饭量跟无底洞似的,妹妹还得交伙食费。
他在粮食局干活,照样勒紧裤腰带。
莫彬和小李子从车上往下搬东西,老太太吓了一跳,以为儿子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站起来拽着石青川非得问清楚。
“婶儿,我跟青川是老战友,战场上过命的交情。
这些东西是我打猎打回来的,鱼也是自己捕的,那些干货是用兽皮在山里换的。
您放心,咱都是从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绝不会干丢人的事,有自个儿的底线。”
莫彬冲老太太解释。
“妈,您把心放肚子里。
这位比我厉害多了,我这样的小人物哪用得着求他办事?老战友们都了解他。
江山您记得不?东城治安队那个,头一个收的就是他,还嫌送少了呢,巴不得莫彬天天送。
上级还号召打野猪、野狼、老虎除害呢,到哪儿都占着理。”
石青川也耐着性子哄他妈。
“真的?你可不能骗娘。
一大家子都指望着你,你媳妇还大着肚子。
咱家能吃上饱饭我就知足了,肉不肉的无所谓。”
老太太怕儿子犯错误。
“您就放宽心,我们绝不可能干坏事。
这家伙是英雄连长,二等功臣,比我强多了,绝不可能对不起这份荣誉。”
石青川指着莫彬,继续安抚他妈。
“那就好,那就好。
娘知道你们兄弟感情好,可该给的钱不能少。
能给你送来,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老太太是个明白人,也怕莫彬让她儿子从粮食局里往外捣腾东西。
“婶儿,您说得对。
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我们会算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