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的时候,还要把小闺女莫春兰带走,接替大嫂在食品厂的位置。
一家五个孩子,四个工作名额直接砸下来。
现在只剩下初中刚毕业的莫永秋还没着落,莫彬也交代了,不能一口气全塞进去,太扎眼。
可眼下这阵仗,已经够让人眼红了。
也就是收购站设在乡下,离了足足两百里地,厂里的人压根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莫彬才能这么敞开了安排。
二舅孟宪虎激动得坐不住。
他原以为外甥会让他儿子去,没想到莫彬直接点名让他自己上。
他才三十七,身子骨硬朗得很,现在还能干。
莫彬说了,表弟的工作,他会另在城里安排。
孟宪峰也咧着嘴笑,合都合不上。
大儿子这回总算有了着落,两个小子的饭碗全部解决。
只剩下一个宝贝闺女,才十一岁,还早着呢。
三叔莫振南更是乐开了花。
他家莫聪在众人里头最出彩,那可是他亲儿子。
二儿子年纪太小,又一门心思要去当兵,他家确实没人合适。
再说,大哥莫振华照顾自己最多,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下午四点多,莫彬把车停在四合院门口,朝车厢里喊了一声,三个人各自拎着行李跳下来。
他领着人往院里走,一抬头,就看见自己新买的那四间倒座房门口,围了一大圈人。
有院子里的,有眼生的,显然是从隔壁大院跑来看热闹的。
谁家住房不挤?花个一百多块钱就能多出一层面积来,谁不动心?
“哟,彬子你可算回来了。”
三大妈正站在自家门口琢磨,要是自己家也能这么改一改,三个儿子结婚全都能住下,那才叫痛快。
“闫婶,这怎么回事?怎么还有别院的?”
莫彬扫了一圈,不少面孔他都没见过。
“昨儿个就弄好了,你们家搬过来开始收拾那边,院里的人全看过了。
消息一传出去,今天一天都有人来看,这不刚下班,人更多了。”
三大妈眉飞色舞地说着,好像那房子是她家的一样。
莫彬摇了摇脑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屋子装修得跟售楼处的样板间似的?别看他自己掏的钱少,换别人可拿不到这个价。
起码一间房一百五起步,老杨总不能家家户户都赔本赚吆喝吧?
这年头舍得花闲钱的人真不多,还得顾着家里日子过得下去。
大冬天的,填饱肚子比啥都强。
再说了,天这么冷你要动工装修,一家老小住哪儿去?真当谁家都能随便折腾啊?想得挺美。
“各位邻居,该回去做饭了。
有条件的直接找老杨师傅聊聊,没条件的看了也憋屈。
这个点儿了,家里还来了亲戚,大伙儿都散了吧。”
莫彬扯开嗓门喊了一嗓子。
你要不开口赶人,半个月都有人上门参观。
人家主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谁还好意思赖着不走?再说莫彬说得在理,人家可是厂里的领导,刚给厂里弄来四千斤猪肉的大人物。
“二婶。”
“二大娘。”
“大姑。”
三个人一瞅见孟秀梅,赶紧打招呼,叫法还不一样。
“小兰,小聪,民子?快进来瞅瞅,你哥整的这房子,我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孟秀梅乐得合不拢嘴,拉着大侄女的手就往屋里走。
莫彬也挺好奇,想看看老杨的手艺到底咋样。
转了一圈看下来,心里还算满意。
按他的眼光说,还是有点土气,活儿也糙了点,可那得怪材料和手艺跟不上。
搁现在的人眼里,这装修足够让人眼珠子掉一地。
唯一让莫彬不爽的,就是搬家那天他没在家。
结果家里那些破烂玩意儿全给搬过来了,一件都没舍得扔,看着就闹心。
“妈,这不有新饭桌了吗?这破玩意儿还不当柴火烧了搬来干啥?房子就这么点大,摆两个桌子,转个身都费劲。”
莫彬一把抄起那张破桌子就往外走,直接甩到柴火堆上。
“你个败家玩意儿,一回家就来气我!好好的桌子你给我扔了?这么多屋子得放多少家具?还能全买新的?你嫌旧不用,你弟弟妹妹又不嫌弃!”
孟秀梅气得脸都绿了,抬手就要抽那个混账儿子。
“行行行,您手不疼啊?所有家具我都能白拿回来,最多搭点肉换。”
莫彬赶紧哄老妈。
“说得轻巧!肉不是钱啊?山里的畜生都傻乎乎等着你去捡?”
孟秀梅瞪着眼珠子训儿子。
“民子,跟你大姑说说,山上的肉是不是随便我捡!”
莫彬没招了,只好让孟家人替他作证。
“大姑,我哥没吹牛。
我们哥仨就一小会儿工夫,打下来三十五头大野猪。
我哥一个人打了一半还多,还亲手宰了七头狼。”
孟庆民满眼崇拜地说,他是真服气。
“真的?”
孟秀梅还是一脸不信。
孟庆民赶紧摆手:“我哪敢糊弄您啊!村里留了五头猪、五条狼,还有些杂碎。
剩下的全让我表哥一车拉走了。
咱们自己兜里还装着三颗猪头、两条狼、四十个猪蹄、二十条猪尾巴。”
孟秀梅脸一沉:“还不掏出来?等着捂臭啊?你这孩子做事毛毛躁躁的,没一点稳当劲儿。”
莫彬在旁边看得一阵无语。
这妈到底咋回事?跟更年期提前了似的,干得再好也挨骂。
但他也没往心里去。
挨骂算什么?他巴不得天天被骂。
这不是犯贱——是只有失去过娘的人,才懂这份骂有多珍贵。
“妈,让小兰跟老六睡一间。
这俩小子挤一块儿,我自己待楼下。
最近事多,半夜说不定要出门,省得吵到大家。”
莫彬安排道。
孟秀梅心思全在那堆肉上,随口应道:“行行行。
小兰,你和你妹去旁边那套二楼,住你大哥那儿。
小聪和明子上二楼,空房自己收拾。”
“妈,狼肉我不吃。
给院里每户分两斤,剩下的让干活的工人吃。
咱家肉够多了,谁知道那狼是不是啃过死人?”
莫彬一想到这茬就反胃。
吃狗肉他没问题,但这年头山里死的人多了去了,他 也不碰那玩意儿。
孟秀梅气得一把揪住他耳朵:“你个小兔崽子乱说!我以前吃过好几次狼肉,让你这么一说,我也恶心了,吃不下去!”
“疼疼疼!您看看咱家堆了多少肉?三个最大的猪头,够您吃到过年了。
还有那么多猪蹄猪尾巴。
再说了,有我们哥仨在,还怕您没肉吃?恶心就别吃了。
给每户分两斤,剩下的给您两个儿媳妇、女婿、老五的师傅送去,谁不夸您大方?您那几个关系好的工友也得给点吧?剩下的连肉带骨头都扔给盖房的工人吃,他们还得干十来天呢。”
莫彬装出一副疼得要命的样子,故意逗老妈。
孟秀梅仔细一琢磨,也是这个理。
家里日子好起来了,不差这一点。
狼肉全是瘦肉,她吃过几次,说不上多美味。
别说跟油汪汪的猪头比了,连猪尾巴那点油水都比不上。
就听儿子的。
几个要好的工友也得送点——回收站可不像轧钢厂那种重点单位,快俩月没见着荤腥了!
袋子一打开,露出三颗洗得干干净净、半熟的猪头。
孟秀梅笑得合不拢嘴。
这可是莫彬特意挑的三个最大的。
正说着,门口传来莫振东父子俩的动静。
轧钢厂下班了。
一看见莫聪他们仨来了,高兴得不得了。
老五被派去喊傻柱,大哥却说这家伙今晚加班,小食堂有招待。
没办法,只能让最靠谱的莫聪上阵。
尽量别差太多,割出十几份肉条,每份两斤左右,上下浮动不超半两。
砍了四条狼后腿当礼物,每份再搭两个猪蹄、一条猪尾巴。
这是给大嫂和弟媳妇娘家、自己妹妹家,还有老五刚认的师傅家准备的。
莫彬自己也得出门送礼。
头一个去的是刚认的王姨——王主任家。
作为街道办主任,消息灵通,他帮轧钢厂搞回四千斤野猪肉的事儿,不可能瞒过她耳朵。
第二个是街道门口的张老头,张疯子。
这老爷子是他打心眼里佩服的人物,老英雄,值得敬重。
第三个是老战友、老班长江山,早几年转业了,现任分局治安中队长。
两人交情不浅,只是他在北朝多年,断了联系。
临走时李主任给了江山的工作单位和住址,让他有空去叙旧。
骑上摩托,先到街道办门卫室。
“张叔,我刚从老家进山回来,收获不错,给您带了点下酒菜。
知道您一个人嫌麻烦,都是卤好的,尝尝手艺。”
莫彬把不锈钢桶搁桌上。
盖子一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峰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
探头一看,锅里半个猪头、半副猪肝、一挂肥肠、两个猪蹄,红亮亮的肉汤看着就馋人。
离得近,这香味更冲了,难得的是还热乎着。
他急得不行,直接拎过洗脸盆要倒进去,把不锈钢桶还给莫彬。
“别啊张叔,您这洗脸盆也太埋汰了。
您就着桶吃,一顿吃不完,下顿热热接着吃。
您一个人,估摸着能吃十天八天。
这桶先借您用着,我一时半会儿用不上。
直接搁桶里加热就行,放柴火上烧一点问题没有。
您啥时候吃干净了,啥时候还我。”
莫彬赶紧拦住,这老头也太不讲究了。
“成,我也不跟你客气。
既然你不急着用,我就吃完刷干净再给你送过去。”
张老头大大咧咧地说。
“张叔,您可别跟我见外。
对了,王主任家住哪一片?有好吃的也不能忘了王姨。”
莫彬笑嘻嘻地问。
“行,你小子还不算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