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电视剧里比起来,这人显得更年轻,也更斯文。
莫彬对他没什么好感。
这人吧,说不上坏,但私心太重。
整天琢磨着往上爬,动不动就带着傻柱去给大领导做饭,在小饭堂里招待领导。
许大茂呢,就去大领导家里放电影。
“莫彬同志,坐。”
杨清平打量着他,“我看过你的档案,很优秀嘛,战斗英雄。
你是易副总长的兵?”
莫彬心里犯嘀咕,怎么还问到易总了?想搭线?那可真想多了。
那么大领导,自己想见都见不着。
“领导过奖了,都是为工作。
我以前给易总当过保卫干事。”
“嗯,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
厂里现在能安排你的位置,就是新成立的采购三科。
科长一直让后勤部副主任兼着,你来了正好接手。”
杨清平心里琢磨了一下,还是别得罪人的好。
本来还能安排保卫科副科长、总务科副科长、人事科副科长这些位置,享受正科待遇就行了。
可正儿八经的正科级实职哪那么多?
这当领导也是一门艺术。
接收单位决定你的职务,待遇都是正科级,但怎么任命你,里面学问大了去了。
就像现实里,省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政研室主任,那都是正厅级。
可地市一二把手也是正厅级,这里头的差距,天差地别。
“谢谢杨厂长!我一定服从厂领导指挥,干好本职工作,给生产提供保障!”
莫彬站起来,身板挺得笔直,敬了个礼。
表面功夫总得做足,礼多人不怪嘛。
“坐下,坐下,都是为了工作。
莫科长不愧是战场上下来的,作风就是好!”
杨清平笑得跟朵花似的,他就喜欢这种单纯的军人。
要是让他知道莫彬心里在想什么,估计得气得吐血三升。
这位正琢磨着怎么跟李副厂长合作,把物资倒腾进厂里赚钱呢。
对了,现在的李副厂长还在苟着发育。
他还不是副厂长,眼下是莫彬的顶头上司——后勤部一把手。
他那老丈人也说了,得做出点成绩来,才能把他往上提。
杨厂长把话点得很透:“厂子越来越大,活也越来越多,采购科以前那套管不过来。
班子开了会,决定分拆成三个科室。
一科管生产原料,二科负责计划内的生活用品,三科专门跑计划外的物资,保证一线工人和伤员能吃饱吃好,还有厂招待所、小食堂那一摊子事儿。
听明白没?”
他最后那句,明显话里有话。
莫彬哪会听不懂。
重点就在小食堂,那里头牵扯到物资调配,更牵扯到厂领导们的运筹帷幄。
几十本同人小说都写过这路数——好东西,私下里肯定要先往领导那儿送。
跟杨厂长聊了大半天,对方差不多是明说了:不管用什么路子、什么渠道,只要能搞到计划外的肉蛋粮菜水果,就算你有本事。
要是能弄来奶粉、麦乳精这种稀罕货,那更好。
能协调到市面上紧俏的布匹、油料,厂里少不了你的好处。
杨厂长也没亏待他,直接给了两个采购三科的临时工名额,能不能转正,全看你能拿出什么成绩。
这就算给甜头了。
采购三科现在一共六个采购员,每人配一辆旧自行车。
让莫彬更吃惊的是——采购科科长居然配枪!采购员也能申请配枪。
他以前不太了解,现在才知道,这种重点单位武装到了什么程度。
轧钢厂这种体量的厂,光民兵营就有一个,还得是加强营那种,高射机枪、高射炮、重机枪一应俱全。
有些更大的厂子,甚至有代号。
眼下大部分汽车司机都配枪,跑长途的更是人手一把。
再过两年,基本全员都得配上。
这个年代,采购员配枪不算稀奇事,尤其是重点单位的采购员。
再过两年会更普遍。
毕竟饿怕了的人太多了,吃树皮都不算什么稀罕事。
穷山僻壤的地方,人眼红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些骑着自行车的大单位采购员,最容易被人盯上。
贼不走空,要么抢钱抢票,要么抢吃的,总比饿死强。
最怕的是家里还有张嘴等着吃饭的,到了那个份上,什么都不在乎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娃饿死。
人世间最惨的刑罚,就是活活饿死。
出的事多了,单位也不敢再冒险。
万一采购员丢了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般要搞大采购,全部都会申请配枪,或者直接派人在路上接应。
特别是那些跑计划外的采购员,能去哪儿找货?只能往农村、山里头钻,越偏僻越有希望。
可周边抢货的人也多得是,光京北大大小小多少厂子,不是只有轧钢厂一家想到下乡扫货。
再说京郊山多,这个年代猛兽可不少。
不光有狼,还有野猪、豹子。
近代燕山一带,甚至多次有人发现老虎的踪迹,这可不是开玩笑。
采购员现在还得打申请报告。
具体怎么操作,得看采买的东西是啥,领导再拍板——是派车去接,还是直接给配把枪。
莫彬这个采购三科的头儿,直接办了证,能随身带枪。
去王书记那儿报了个到,又多挂了个名头,厂里民兵营副营长的虚职。
打仗立过功的人,厂里哪能放着不用?
接着见了管后勤的副厂长丁晓东。
这人一看就是个过路的货色,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张嘴就是规矩和原则,啰嗦了一大堆。
莫彬听得心里直冒火。
讲规矩讲原则,那还搞什么采购三科?什么叫计划外物资?跟山沟沟里的老乡打交道,扯这些有用?
再说了,眼下这监管法子,能让每个采购员都老老实实,不夹带私货?做梦呢。
只能拿任务量压着。
水太清了,连鱼都养不活。
还说什么公对公转账,更是扯淡。
银行才几家?网点少得可怜。
让山窝窝里的村子去开户?卖两只鸡,跑一百里地去取钱?洗洗睡吧。
退一步讲,都是公对公,价钱一个样,人家凭什么把东西卖给你们轧钢厂?脸大?
他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几句,心里早把这人不当回事了。
难怪早早输给李怀德,就是个草包。
总算要见见轧钢厂未来的老大——李怀仁。
这人背景硬,又会来事。
莫彬心里还真有点期待。
“主任好,我是新来的采购三科科长莫彬,来跟您报到!”
莫彬老套路,站得笔直,敬了个礼。
别说,领导就吃这套。
“哎呀,欢迎欢迎!莫彬同志,我接到通知了,茶都泡好了等你呢。
别客气,我也当过兵,就是离开部队好多年了。”
李怀仁笑得满脸堆欢,起身迎上来,那热情劲儿,让人心里头暖洋洋的。
莫彬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这种人,到哪儿都吃不了亏。
难怪剧情里,八十年代还能混得风生水起。
肯定不光靠背景,做人也是一门学问。
就是这家伙小毛病多。
好色只是其一,还贪财,好大喜功,胆子大,权欲也重。
往后跟他打交道,得多个心眼。
“原来是老前辈,老班长!那我现在就是您手下的小兵了,以后全听您指挥。”
这套话,莫彬玩得溜。
每年跟各行各业的几百号人打交道,早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好!后勤部又多了一员虎将啊!就得有你这样优秀的同志,才能把任务漂漂亮亮地完成!”
李怀仁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这人得收归自己帐下。
“领导,我刚回来,连落脚的地儿都没着落。
刚才从街道上买了几间倒座房,怎么也得四五天才能拾掇好。
再说了,我当兵十年没回过老家,我家在延庆大山里头,祖祖辈辈都是猎户。
趁这机会回去一趟,也能打打猎,从老猎户手里收点好东西,顺便把工作也干了。
就是离这儿一百多里地,来回得花点时间。
想跟您请几天假,等安顿好了再回来上班。”
莫彬张口请假,顺便想探探李主任的底。
“这确实该办。
搞工作归搞工作,家里也得顾上。
再说你回去也是谈采购的事,不算耽误正事。
这样吧,你先去办入职,这趟就算出差。
到财务科领两百块钱和五十斤粮票当备用金,回来拿单据跟他们结算就行。
对了,这是咱们现在的采购价目表,你看看,价格差不多就能定。”
李怀仁这人确实有两下子,几句话就让莫彬心里头热乎乎的。
“谢谢领导,保证不辜负您的信任。”
莫彬打心眼里佩服,跟着这样的头儿干,心里踏实,对自个人没得说。
“莫彬同志,你在部队会开车吧?”
李主任忽然问了一句。
“那当然,领导。
我当侦察连连长出身,啥车都开过,也会修。”
莫彬咧嘴笑了,这是要给我配车?
“那就省事了。
莫彬同志,咱们后勤那边分了几辆边三轮、正三轮,都是从东北缴来的。
那玩意儿老坏,不光得会开,还得会修。
正好你懂,我就做主给你配一辆,以后翻山越岭干活也省劲儿。”
李主任笑眯眯地说。
“还有正三轮?是不是当年小鬼子在东北开拓团用的那种?行,我就要那款了。
万一收头大肥猪,直接就能拉回来。
稍微改改,装个六七百斤不成问题。”
莫彬一听就来劲了,那玩意儿跟现在快递小哥用的三轮差不多,马力足,比边三轮稳当,坐着也舒服。
“成,等会儿带你挑一辆。
莫彬同志,以后采购三科就交给你了,我看好你能干出名堂。”
李主任一脸期待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