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包包子,“您跟我爸年纪大了,一大家子挤这两间屋,我结婚住哪?还有老五呢,总不能哥俩都倒插门吧?”
“滚蛋!”
孟秀梅瞪他,“咱老莫家就算要饭,也不让儿子倒插门!我跟你说,让你三哥两口子赶紧分房。
你回来厂里不给分?”
“妈,房子吃紧。
按理该分我一套楼房,可厂里早分完了。
现在国家困难……”
莫彬压低声音,“我是党员,又是转业干部,补了几年工资,好几千块呢。
咱家这光景,总不能藏着掖着吧?”
孟秀梅叹气:“道理妈懂。
可你还没结婚就把钱都花了,以后媳妇知道了咋整?妈不想看着你们兄弟将来闹别扭。”
“妈,您别操心了。
我跟他们兄弟一场,该帮的我也帮了。
分家以后您跟爸就跟着我住,不用他们三个养老。
这么多年我也没怎么尽孝,工资也挺高的,就当是补上了。”
莫彬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再犹豫。
穿越一回,连几套房子都搞不定?那也太丢人了。
“你能这么想,妈心里头高兴。
都是亲兄弟亲姊妹,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就是觉得对不住你。”
孟秀梅皱着眉头,心里头又酸又涩。
“妈,您可别这么说。
晚上跟爸也提一提,趁这个机会把家分了。
这边两大间,加上拐角和那间倒座房,月亮门稍微改改,就是个 小院了。
我也把老大的那间买下来了,分家就归他,毕竟他是长子长孙。”
莫彬接着劝。
“这样最好。
以后大刚他们兄弟俩也没什么好愁的,你算是帮你大哥把后顾之忧给解决了。”
孟秀梅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这心里头的事,真是操不完。
“那边四间房,我让人改成两套了,还加高做成两层。
每一套都有六个小房间,老四老五就算多生几个也住得下。
您跟爸带着红玲跟我住。
要是觉得亏欠红丽,我也让街道帮忙找两间合适的房,保证一碗水端平。
您看这样行不行?”
莫彬打算一次性把家里的事都理清楚,让爹妈身上那副担子卸下来。
“儿子,妈听得都想哭了。
你爸跟我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能过上这种日子。
等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百年以后,我俩就直接退休养老得了。”
孟秀梅笑着,眼眶里头泪花打转。
“您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您现在还不到五十,最少得活到九十九。
咱家起码要五世同堂,争取六世同堂!”
莫彬笑着说。
“净瞎说,那不成了老妖精了!”
孟秀梅笑得合不拢嘴,这小子就爱哄她开心。
“怎么是瞎说?您看大刚都七岁了,再过三十五年当爷爷不算早吧?那时候您才八十一岁,怎么就叫瞎说?等您九十九岁还有五十三年,大刚都六十了,当个太爷都不稀奇,可不就是六世同堂吗?”
莫彬一算,还真有可能。
现在结婚生子都早,他妈十九岁就生了他大哥。
“那我可得好好活着,非得活到那一天不可!对了彬子,你啥时候去上班?”
孟秀梅开心得很,这么一算,也不是多难的事。
“下午去厂里报到,看看怎么安排。
对了,那些旧衣服还有旧布头啥的,您跟嫂子、弟妹看着给咱们家做点衣裳。
等以后有钱了再买新的,别人送的东西也不好推辞。”
莫彬换了个话题。
孟秀梅立马不乐意了:“哪旧了?明明跟新的一样。
留着过年做衣裳多好!现在谁家 打补丁的衣服?你要回村里看看,有些人家连补丁衣裳都没有,能用化肥袋子做件衣服,那都得偷着乐。
一家人就一两套换着穿,谁出门谁穿,没衣服的只能躲屋里头!”
莫彬叹了口气。
苦日子还没真正来呢。
他一个普通人,就算有点小能耐,又能顶什么用?难不成当活菩萨救世?那死得怕比谁都快。
“老家那边呢?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好吗?”
他不再多想,本事有限,顾好自家人,再顺手帮帮别人,就算不错了。
“还不是老样子。
老人年纪大了,身体还撑得住。
好在儿女都孝顺,这些年咱家也没少给钱给粮。
别的也帮不上什么。
就是你三婶那人,刀子嘴豆腐心,说话阴阳怪气的,可你对她好点,她又眼泪汪汪地跟你掏心窝子。
我早就摸透她了!”
孟秀梅笑着说。
莫彬也笑了。
三婶这人没心没肺,脾气直,容易被人拐着跑,性子挺矛盾。
“小虫子跟老五同岁吧?结婚没?”
莫彬想起三叔家的堂弟莫聪,小时候老叫他小虫子。
“多大的人了还乱叫?小聪比老五大两个月,今年也十八了。
现在是村里头的好猎手,还没娶媳妇呢。
真结了婚,还能不通知咱?你三婶非哭得眼泪哗哗的不可。”
孟秀梅一说起弟媳妇就忍不住笑。
“等我报到完了再说吧。
要是有空,就回去一趟,看看四位老人。”
莫彬觉着上班估计没那么快。
“是该回去看看了。
每次回去他们都问你的消息,可没少念叨你。”
孟秀梅叹了口气。
她娘家两个弟弟,就她一个闺女,隔了上百里路,回去一趟真不容易。
“妈,二哥,都送到了!”
莫永强一头冲进来。
肉包子太香,刚才那个根本没过嘴瘾。
“再吃两个吧,等会儿还有饺子。
看着他们仨,给丫头擦擦脸——我的天,怎么吃到鼻子上去了?”
莫彬瞧见大侄女鼻尖上沾着肉沫。
“这丫头,包子撕开比脸还大!妞妞,让你五叔给擦擦脸再吃。
吃饱了就停嘴。”
孟秀梅赶紧说,孩子小,别撑着了,包子可不小。
“妞妞还要吃。”
小丫头生怕有人抢她吃的。
“把肉吃了,皮给奶奶好不好?留着肚子吃饺子。”
孟秀梅哄着她,包子已经吃了一大半。
“好,妞妞最喜欢吃饺子了!”
小丫头估摸着也差不多了,毕竟吃了糖还喝了奶粉。
又整了三笼肉包,煮了一锅饺子,剩下一百多个没下锅的生饺子留着,给大伙儿晚上垫肚子。
孟秀梅越看越肉疼,恨不得把老二拽过来捶一顿。
她打定主意,往后绝不能再让这儿子碰锅台,心脏真扛不住这么折腾。
莫彬吃完收拾利索,拎了个帆布包出门。
得去单位报到,带个包是遮人耳目,万一要拿东西也好解释。
更关键的是,别人会自动往里头补剧情,以为包里装的什么稀罕物件。
上了公交,在亮马河边上下了车。
红星轧钢厂,以后就搁这儿混日子了。
窝在厂里也挺好,好歹是个挡风遮雨的地方。
只要不掺和 ,不跟李副厂长对着干,估计也出不了啥大事。
再说李副厂长那种人,搁往后那才是真正混得开的主儿。
等风暴过去了,人家照样能做买卖,活得滋润得很。
心眼也不算小,有容人的度量。
傻柱当年揍了他一顿,他一手遮天的时候也没把傻柱往死里整,换一般人真干不出来这事。
而且这人对自己人挺够意思。
莫彬自认知道他的底细,也清楚剧情怎么走,应该能窝着过几 生日子。
轧钢厂是个万人大厂,连家属算上好几万张嘴。
咱也没本事兼济天下,照顾照顾这些可爱的工人兄弟总行吧?
大门口看着挺严。
传达室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大门两边站着俩配枪的岗哨,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正经受过训练的小年轻。
“干啥的?”
老头上下打量着莫彬,口气不客气。
“大爷您好,我是新来报到的转业干部,这是证件和介绍信。”
莫彬老老实实递过材料,顺手递了根烟。
“哟,还是个营长?北朝回来的?”
老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翻了翻资料,脸色正了正。
“嗯,在北朝待了几年。”
莫彬不卑不亢应了声。
“行啊,说不定往后能成我们领导。
进去吧,那栋四层楼二楼,东边楼梯第三间,人事科报到。
小王,开门!”
老头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
“谢您了!”
莫彬收好证件,从小门走了进去。
厂区是真大。
回头得琢磨个代步工具,李主任给的那张自行车票正好派上用场。
靠两条腿走,不是个事啊。
“你好,我是莫彬,新来的转业干部,来报到。
请问找哪位办手续?”
莫彬敲了敲门进去。
办公室门敞着,里头五六个人,坐的都是老式办公桌。
“莫彬同志,39年的营长转业对吧?您先来我这儿办下手续,我带您去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要亲自见您,工作也是厂长直接安排的。”
一个短发妇女站起来招呼道。
“好,麻烦您了。”
莫彬客客气气应了一句。
这种部门关系户多,轻易不能得罪人。
“我是人事科劳资股的股长,谭梅。
莫营长,请把您的资料证件拿来我登记一下。”
她自我介绍完,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
莫彬把牛皮纸袋递过去:“谭股长,都在这里了,麻烦您。”
谭梅张嘴就来了句经典语录:“为人民服务,不用客气!”
莫彬站那儿等了一会儿。
别说沙发了,连个凳子都没给。
更别提什么未来的接待室、茶海,差评。
“莫彬同志,我先带你去见杨厂长。
等领导定了你的岗位,再继续走流程。
还有,你的组织关系已经转到支部了,也得去王党记那边报个到。”
谭梅边说边站起来往外走。
四楼的大办公室,莫彬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杨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