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舟那句话落下后，三号桌附近安静得能听见杯底碰桌的轻响。
“如果这份清单有价值，明远这个项目，我可以只和你谈。”
这不是客套。
也不是给一个被裁员工的安慰。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顾南舟是真的动了念头。
周启明脸上的血色褪得很快。
他今晚来云澜酒店，是为了坐稳明远项目负责人的位置。赵衡说得很清楚，只要能把顾南舟稳住，他这个部门主管的位置就稳了。
可现在，顾南舟当着他的面，说项目可以只和林川谈。
陈雅站在旁边，手指从周启明袖口慢慢松开。
她看着林川。
很多以前被她忽略的画面忽然冒出来。
林川凌晨两点回家，怕吵醒她，站在门口脱鞋；一边吃冷掉的外卖，一边盯着电脑改方案；发烧时额头烫得厉害，还在电话里跟客户解释需求变更。
那时候她觉得他没用。
觉得他把时间浪费在看不见回报的苦活上。
她甚至说过：“你这么拼有什么用？功劳也轮不到你。”
林川那时只是沉默。
现在她才发现，不是没有用。
只是她从没等那些用处长出来。
【陈雅首次明确后悔，情绪值 +420】
【周启明强烈危机感，情绪值 +280】
林川没有看陈雅。
迟来的后悔，对他而言已经不是答案。
顾南舟问：“你需要多久整理那份清单？”
林川想了想。
“今晚十二点前，我给顾总一版初稿。包括风险点、触发条件、建议补充条款和灰度期安排。”
周启明立刻开口：“顾总，这不合适。”
顾南舟转头：“哪里不合适？”
周启明深吸一口气，总算找回了点逻辑。
“林川已经离开明远。他手里如果还有项目资料，本身就涉及公司内部管理问题。顾总直接和他沟通，后续如果出现信息偏差，责任边界会很模糊。”
这句话有效。
几个人听完都轻轻点头。
商业合作不是江湖义气。明远是公司，林川只是一个刚被裁掉的人。
陈雅心里也紧了一下。
她忽然害怕，林川刚才那一点光，会不会又被现实压回去。
林川却看向周启明。
“周主管说得对。”
周启明一怔。
林川继续：“所以我不会拿明远内部资料和顾总交易。我能整理的，是基于正式方案文本、公开交付逻辑，以及会议中已确认客户需求得出的风险建议。”
顾南舟眼神微动。
林川语速不快。
“如果顾总需要明远正式承诺，当然要明远盖章。如果顾总需要有人先把问题讲清楚，我可以做这个整理。两件事不冲突。”
廖成低声笑了笑。
“责任边界切开了。”
沈知夏看林川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确的欣赏。
林川没有给周启明继续打断的机会。
“另外，我建议顾总不要今晚决定项目归属。可以先让明远补交一版带责任边界的修订方案，再对比我的风险清单。谁能解决问题，谁继续谈。”
这句话听起来是在给明远机会。
实际上，是把周启明架到明天必须交卷的位置上。
顾南舟点头。
“公平。”
周启明最怕的就是这个公平。
因为他很清楚，明远那版方案能撑住场面，全靠漂亮包装。真把责任边界摊开写，许多被模糊处理的问题都会露出来。
【周启明恐惧，情绪值 +350】
【顾南舟认可，情绪值 +180】
【沈知夏兴趣，情绪值 +150】
系统提示浮现。
【可兑换：客户真实关注点标注，需情绪值 1200。】
林川兑换。
顾南舟刚才的表情、停顿和提问顺序，被重新串在一起。
核心关注：责任边界。
次级关注：交付稳定。
隐藏关注：明远是否有人掩盖风险。
顾南舟问：“你为什么被裁？”
这一问，比刚才所有技术问题都更难。
如果说自己被排挤，像怨气；如果说公司不公，像抱怨；如果说周启明抢功，现场会变成私人恩怨。
林川只是笑了笑。
“因为我不适合继续待在一个把风险当麻烦、把提醒当冒犯的团队里。”
顾南舟没说话。
周启明脸色铁青。
“林川，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是在污蔑公司？”
“我没有提公司名字。”林川看着他，“周主管如果觉得我说的是明远，那可能你比我更清楚明远现在的问题。”
周围有人低声吸气。
陈雅看着林川，心里泛起酸涩。
她以前总觉得林川嘴笨。吵架时沉默，见她父母时不会说漂亮话。周启明三言两语就能把气氛带起来，所以她觉得那才叫本事。
现在她才明白，林川不是不会说。
他只是不把话用在虚张声势上。
一旦开口，每句都扎在要害。
“林川。”陈雅忽然叫他。
这一次，她声音里没有居高临下。
林川看向她。
陈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
解释？
还是问他为什么以前不告诉她这些？
可她心里清楚，不是林川没说过。
是她没听过。
周启明察觉到她的变化，声音带着警告。
“陈雅。”
陈雅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收回视线。
顾南舟站起身。
“林川，宴会结束后去二楼茶室。我的助理会等你。”
“好。”
顾南舟看向周启明。
“周主管，明远如果还想继续谈，明早十点前，把责任边界补充说明发给我。”
周启明喉咙发紧。
“顾总，时间是不是太赶了？”
顾南舟淡淡道：“项目上线三个月你们都敢承诺，补一份责任说明，十几个小时不够？”
周启明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知夏经过林川身边时停了一下。
“二楼茶室，不要迟到。”
“不会。”
沈知夏点头，离开前说：“刚才那句公平，说得很好。”
她走后，廖成递来一张名片。
“恒岳资本，廖成。林先生，你刚才对风险的判断很实在，有机会聊聊。”
林川接过名片。
这张名片很轻。
但和下午纸箱里的东西不一样。
那是旧世界的残余。
这是新世界的入口。
陈雅看着那张名片，眼神复杂得藏不住。
她曾经觉得林川连一顿像样的晚餐都给不了她。
现在，一个她和周启明都要小心应对的投资圈经理，主动把名片递给了林川。
【陈雅嫉妒与后悔，情绪值 +320】
周启明终于待不下去，转身走向外面。
陈雅犹豫片刻，还是跟上。
走廊拐角，周启明猛地停下。
“你刚才什么意思？”
陈雅愣住：“什么？”
周启明盯着她。
“一直看他。怎么，后悔了？”
陈雅脸色一白：“我没有。”
“没有最好。”周启明冷笑，“别忘了，你现在站在哪边。”
这句话让陈雅心口一刺。
她以前以为自己站在更好的选择旁边。
可刚才那一刻，她忽然不确定了。
周启明没再理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赵总，出事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启明咬牙：“林川在云澜。他见到顾南舟了，还把方案风险点说出来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顾南舟让我们明早十点前补责任边界说明。赵总，客户可能要变卦。”
陈雅站在几步外，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回头看向宴会厅。
林川坐在三号桌旁，低头看廖成递给他的名片。
那一刻，陈雅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她好像真的，把最不该丢掉的人丢掉了。
陈雅站在原地，看着林川离开宴会厅。
她忽然明白，林川从来不是没有本事，只是过去没人愿意停下来听他说完。现在顾南舟听见了，周启明也不得不听见。
【赵衡得知晚宴变故后，将逼周启明拿回林川的风险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