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语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有些斜了。
她伸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三点多。
窗帘没拉实，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窄窄的金线。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开绿泡泡。
夏星瑶的消息已经攒了十几条，从中午十二点开始断断续续发到现在。
最早一条是“清语你醒了吗”。
隔了半小时又发“醒了记得给我看看日出的照片！”
“我昨晚没去成我太惨了”。
再往后是一连串表情包，有打滚的，有眼巴巴望着的，最后一条是“你不会还没醒吧？”。
林清语弯了一下嘴角，把在鸣鹤山拍的照片挑了几张发过去，日出的、天空的、还有那张她和陆时洐的合照。
夏星瑶秒回，先发了一串“哇哇哇”，然后说：“这日出也太好看了吧，你拍得好好。”
“对哦清语，我们两个好像都还没有合照！”
林清语回她：“那下次我们也拍一个。”
夏星瑶说：“好！下次我要带相机，拍他个一百张。”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对了清语，马上要月考了，你教教我好不好？”
“我怕我考砸了回家我妈要抽我。”
林清语回了个“没问题”。
又说：“刚睡醒有点饿，我去煮碗面，等会儿聊。”
放下手机，她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虾仁和青菜，她拿了几只虾仁出来，又切了几片火腿肠，开火煮面。
水开了之后把面条放进去，打了蛋，烫了菜，最后把虾仁和火腿肠码在面上，清清爽爽一碗。
她端着面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慢慢吃。
面很烫，她把面条挑起来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吸。
吃到一半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又冒出夏星瑶刚才说的“月考”两个字。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给陆时洐发了条消息：“醒了吗？”
对方秒回：“醒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直接说：“马上要月考了。”
“我觉得你得提一下成绩。”
“不然平时作业写得还不错，考试要是考砸了，老师会看出问题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陆时洐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消失，过了一会儿又出现，反反复复。
她看着那行字，又打了一句：“我可以教你。”
“刚好星瑶也想让我帮忙。”
过了几秒，他回了一个：“好。”
林清语看了眼时间，说：“那下午四点来我家吧，我教你们两个。”
“那我们去的话会不会影响到叔叔阿姨？”
她看了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我爸妈今天不在家。”
“好。”
她又给夏星瑶发了同样的消息。
夏星瑶回得很快：“好嘞！”
“我带笔记本过来！”
四点钟，门铃准时响了。
林清语去开门。
夏星瑶和陆时洐站在门口。
夏星瑶换鞋的时候林清语照例从鞋柜里拿了两双鞋套出来，刚递过去，陆时洐却说不用，从自己包里拎出一双崭新的拖鞋。
深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鞋底还包着没撕的标签。
夏星瑶看了一眼那拖鞋，又看了一眼陆时洐，表情跟见了外星人一样：“我说陆少，你到人家里做客还自带拖鞋？”
“以后估计经常要过来。”
陆时洐把鞋套还给林清语，换上了拖鞋。
“自己带一双放着，省得浪费鞋套。”
夏星瑶目瞪口呆，转头看林清语：“清语，你来管管他。”
林清语笑了一下，没接话，侧身让他们进来。
陆时洐的拖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夏星瑶一边套鞋套一边嘴里还在念叨，说这是当代男高中生会干出来的事吗。
三人进了林清语的房间。
房门推开的一瞬间，夏星瑶就小声“哇”了一下。
奶白色的墙壁，浅木色的书桌和床架，落地纱窗滤进来的光柔和得像是被洗过一样。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码着课本和练习册，笔插在笔筒里，没有多余的东西。
床铺得平平展展，被角都掖得服服帖帖。
整个房间清清爽爽，空气里浮着一股极淡的皂香，和林清语身上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陆时洐一进来就闻到了。
他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圈房间。
不是他想象中女生房间该有的样子。
没有粉色的墙，没有堆成小山的毛绒玩具，也没有贴满偶像海报的衣柜。
就是很干净，很安静，像是住在这里的人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清理出去了，只留下真正必要的部分。
他忽然觉得，这个房间比任何地方都像她。
“我先从数学开始讲，你们有不会的随时问。”
林清语拉出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把自己的课本摊开在桌上。
夏星瑶搬了把椅子坐她旁边，陆时洐坐在她另一侧。
林清语开始讲题。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语速不快，每讲完一个步骤就会问一句“这里懂吗”。
夏星瑶起码还有一半基础，理解起来不算吃力。
陆时洐就比较惨了，他对高一数学的函数图像和集合运算完全无从下手。
林清语讲了一遍，他皱眉。
又讲了一遍，他还是皱眉。
夏星瑶在旁边偷着乐，被林清语轻轻拍了下肩膀。
林清语没有不耐烦。
她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换一种方式再讲。
从陆时洐能理解的那个角度切入，用具体的例子把抽象的概念拆开，再一点一点引回到题目上。
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写，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连跳步都不留。
陆时洐盯着她写下的那些箭头和注释，慢慢跟上了她的节奏。
就这样，从下午四点一直讲到晚上九点。
数学、物理、化学、英语，每一门都从林清语认为最基础的起点开始，一直讲到目前老师教到的位置。
房间里的光线从亮白变成浅黄，又变成柔和的台灯光。
夏星瑶中间去倒了几次水，陆时洐基本没动过。
他全程都跟着林清语的思路在走。
到最后一门课结束的时候，他已经从最开始看到题目就发懵的状态，变成能自己解出大部分基础题了。
虽然速度和正确率还远远跟不上林清语，但至少不会再对着题目发呆。
“差不多了。”
林清语合上课本，揉了揉手腕。
“今天先讲到这里。”
“回去把这几道题做一下，明天我看看。”
夏星瑶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说：“清语，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你要是当老师，我以后生个孩子都送你班上。”
林清语被她逗得笑了一下。
陆时洐还坐在椅子上，盯着草稿纸上林清语写的一行字看。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牵着，从一团乱麻里慢慢走了出来。
她讲题的时候，整个人跟平时很不一样。
语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和，像一盏安安静静亮着的灯。
林清语注意到他的目光，偏过头问他：“怎么了？”
“还有哪里不会？”
“没有。”
陆时洐把草稿纸叠好放进书包。
“就是觉得，你讲得很清楚。”
“那就好。”
林清语站起来，把他们送到门口。
夏星瑶换鞋的时候还在说下回她要带相机来拍合照，陆时洐换下拖鞋，正要将那双崭新的深蓝色拖鞋收回包里，林清语轻声开口：“放这儿吧，下次过来就不用再带了。”
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将拖鞋放进了玄关的鞋柜。
林清语站在门口，等二人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才转身关上了家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走回房间，把桌上的草稿纸收进文件夹，又把笔插回笔筒。
夜风从纱窗里透进来，把桌上的书页轻轻吹动。
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一口地喝。
今天的房间好像不太一样了。
可能是多了两个人的缘故。
也可能只是她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的房间，还可以被人这样认真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