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夏星瑶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书包往肩上一甩，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兴奋：“走走走，去清语家吃大餐！”
陆时洐把书本往包里随便一塞，跟在她后面。
林清语收拾得最慢，把最后一本练习册放进去才站起来。
三个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叔已经把车停在那棵梧桐树下了。
上了车，陈叔听林清语报了地址，哦了一声，说那个小区他以前跑过，熟得很。
迈巴赫汇入傍晚的车流，车窗外的天被夕阳染成一片暖橙色，街边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掠。
夏星瑶扒着车窗看外面的小吃摊，说这个点看什么都饿。
陆时洐坐在副驾驶上，偶尔回头跟她们说两句话。
车里放着老陈常听的那档晚间音乐节目，旋律很轻，混着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
车到小区门口停下，林清语带着他们上了楼。
还没开门，楼道里就已经飘出来一阵香味。
林清语掏出钥匙，推开门，香味更浓了。
葱姜爆锅的底香混着炖排骨的浓醇，还有炒青菜带着锅气的清甜，从厨房一路漫到玄关，热热闹闹的，像有一整个家的温度扑面而来。
“妈，我回来了。”
苏婉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炒菜时被热气熏出来的红润，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她笑着招呼：“回来啦？”
“星瑶和小陆是吧？”
“先进来坐，马上就好。”
“阿姨好。”
夏星瑶和陆时洐几乎同时开口。
“好，都好。”
“先坐先坐，别站门口。”
苏婉说完又缩回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伴随着油锅里青菜下锅时“滋啦”一声。
林清语从鞋柜里拿出两双一次性鞋套递给他们，自己换了拖鞋。
夏星瑶套鞋套的时候还差点没站稳，扶了一把林清语的肩膀，小声说你家楼道里的香味就把我给香晕了。
林清语笑了一下，带着他们走到餐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五六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炒时蔬、胡萝卜炒肉，还有一盆汤。
排骨炖得红亮油润，鲈鱼身上划着整齐的刀口，虾的壳红得发亮，每一道菜都像是从美食博主主页上直接端下来的。
夏星瑶看着那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小声说：“清语，你妈这手艺，不开饭店可惜了。”
“等会儿你们可要多吃点。”林清语说。
“一定一定。”陆时洐在旁边点头。
三人刚在沙发上坐下，门又响了。
林远舟回来了，手里拎着两瓶饮料，一看就是特意绕道去买的。
林清语起身走到门口把饮料接过来放到餐桌上。
夏星瑶和陆时洐又站起来问好：“叔叔好。”
“坐，都坐，别客气。”
林远舟笑着摆了摆手，换鞋洗手之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打量了陆时洐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听过很多次但头一回见的人。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语气很诚恳：“之前的事，真的谢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她们娘俩以后要怎么办。”
陆时洐坐得端正，表情也认真：“林叔不用这么客气。”
“我和清语是朋友，朋友有难搭把手，应该的。”
林远舟听见“清语”两个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叫得这么顺口，该不会是对清语有意思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自己按下去了。
算了，清语以后跟谁交往是她的自由，当爹的该守的底线是不能干涉，不是动不动就查户口。
他收回思绪，又问：“请那个异能者的费用，你看是多少？”
“我们家不能让你白出这个钱，该补的得补。”
“真不用，林叔。”
“那是我爸认识的一个朋友，没花钱，就是卖个人情。”
“您别往心里去。”
林远舟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两秒，判断他不像是在说客套话，这才点了点头：“那你爸……也是异能者？”
“是。”
林远舟心里咯噔了一下。
能和那种高阶治疗系异能者做朋友的人，陆时洐他爸恐怕至少六阶起步。
他还没消化完这句话，苏婉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了。
“可以开饭了。”
苏婉把菜放到桌上，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洗手吃饭啦。”
五个人围到餐桌前坐下。
林清语给每个人盛了饭。
林远舟想趁着吃饭前再说两句感谢的话，刚开口说了“小陆啊”，就被苏婉从旁边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你就别一个劲儿地说这些了，没看见小陆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吗？”
苏婉笑着白了他一眼，“大家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说点开心的。”
夏星瑶在旁边捂着嘴笑。
林远舟端起碗，略显尴尬地咳了一声：“行，那吃饭。”
陆时洐倒是真的没有不好意思，脸上的表情很自然。
他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阿姨，这个排骨炖得真入味，比饭店的还好吃。”
“那你多吃点。”
苏婉笑得眼睛弯弯的，又给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肉。
林清语坐在陆时洐旁边，看到苏婉给他夹菜，又看看夏星瑶面前堆起来的一小堆虾壳，心里暖了一下。
她伸手去夹菜，筷子绕过了那一盘胡萝卜。
这个动作很小，但苏婉的眼睛是真好。
“清语，怎么又不吃胡萝卜？”
苏婉把胡萝卜炒肉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今天有朋友在，这营养总得补上。”
“妈！”
林清语叫了一声，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一点，语气软得完全不像学校里的林清语。
“今天朋友都在，你能不能别光说我啊。”
“我说你是因为就你不吃胡萝卜。”
苏婉说着又给夏星瑶夹了一筷子胡萝卜，“你看星瑶多乖。”
夏星瑶正吃得欢，被点名之后很配合地夹起胡萝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着说：“阿姨，胡萝卜炒得很甜，清语你真的可以试试。”
林清语瞪了夏星瑶一眼，那眼神是“你到底哪边的”。
夏星瑶回了个“我站阿姨这边”的笑容。
陆时洐在旁边低头喝汤，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你笑什么？”林清语转头看他。
“没笑。”
陆时洐把汤碗端起来，脸被碗挡住大半，但眼睛还是弯的。
苏婉给林清语碗里夹了几片胡萝卜。
林清语盯着那几片橙红色的东西看了一会儿，终于拿筷子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苏婉满意地点点头，说这才对。
林远舟在旁边给林清语夹了一块她爱吃的排骨作为补偿。
夏星瑶和陆时洐对视一眼，都忍住了笑。
“小陆，你爸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远舟吃着饭，随口问了一句。
陆时洐把筷子放下，说：“他以前在一线，后来退下来了，现在负责后方的一些工作。”
林远舟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不太懂异能者体系里的具体分工，但“一线”和“后方”这两个词意味着什么，他大致能猜到。
“那也挺忙的吧？”
“是挺忙的，经常加班。”
陆时洐点了点头，“不过最近好一些了。”
“忙也要注意身体。”
苏婉插了一句，“大人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你平时也看着他点。”
陆时洐笑了笑：“我劝不动他。”
“不过我会提醒他的，阿姨。”
这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夏星瑶主动帮忙添汤，陆时洐跟林远舟聊了几句建筑设计的事，居然能接上话。
林远舟惊讶之余，眼里多了几分欣赏，又问他家里以前是不是做过相关的行业。
陆时洐说没有，就是自己平时感兴趣翻过一些书。
林清语在旁边听着，知道陆时洐是谦虚。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人身上的秘密不比他少。
后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夏星瑶和陆时洐都站了起来帮忙。
苏婉说你们是客人不用动。林清语说他们不是外人。
陆时洐没有停手，已经把碗摞在一起端到了厨房。
夏星瑶在旁边擦桌子，动作麻利得很。
林远舟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这群孩子忙进忙出，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临走的时候苏婉非要把没吃完的排骨打包给陆时洐带回去，说家里有冰箱热热就能吃。
陆时洐推辞了两下，没推掉，拎着饭盒站在门口说谢谢阿姨。
苏婉站在玄关跟他们挥手说以后常来。
林清语把他们送到电梯口，陆时洐按了电梯，回头说：“你回吧，明天学校见。”
夏星瑶还在旁边打着饱嗝，冲她比了个心：“阿姨的排骨天下第一。”
林清语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合上，数字一层一层跳下去。
她转身走回家门的时候，厨房里的灯光还亮着，苏婉在收拾灶台，林远舟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建筑杂志。
电视开着，声音不大。
她走进去，把门关好，觉得自己真是回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