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陆时洐把课本和笔袋往书包里一塞，拉链拉上，起身往外走。
他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开学第一天发的新书他原封不动地摞在桌角，一本都没打算带回去。
走廊上还残留着放学后的余温，三三两两的学生勾肩搭背地往楼梯口走，有人在讨论晚上开黑用哪个英雄，有人在抱怨第一天就布置了作业。
陆时洐穿过人群，掏出手机点开绿泡泡。
消息栏里挂着几条未读，最上面一条是陈叔发来的，时间显示十分钟前。
“少爷，我已经到校门口了，还是老位置。”
他回了个“好”，往下划。
家里保姆张姨的消息更早一些发过来，内容是一张图片加一段语音。
他没点语音，看了看图片。
餐桌上摆了一桌子菜，鲜嫩和牛刺身切得薄薄的码在冰盘上，澳洲牛排还在滋滋冒着油，旁边是海鲜刺身拼盘、佛跳墙的炖盅，还有几笼精致粤式茶点。
他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打字：张姨，我就一个人吃，你做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
张姨秒回：陆总说你今天开学第一天，要隆重一点。
他无奈打了个:谢谢张姨。
继续往下划，他爸的消息夹在中间，语气跟转账时一模一样，言简意赅，标点符号都懒得多打：“放学了就早点回家，不要在外面玩太晚。”
陆时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上辈子他看到这种话只会觉得烦，觉得他爸管得太宽，十六岁了还把他当小孩。
现在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回了一条：“放学了，现在就回去。”
回完消息他刚想关屏幕，看到还有一个聊天列表有一条消息。
是今天下午加的林清语。
他点了进去，头像是一个动漫女生，侧脸，长发，背景是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星星。
名字叫“晚棠”。
陆时洐饶有兴致地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内容不多，划几下就见了底。
最近一条是上周发的，配图是她站在雪山脚下，穿一件白色羽绒服，阳光打在脸上白得发光，旁边站着一对中年夫妻。
男的戴着墨镜笑得牙都露出来了，女的气质很好，挽着林清语的胳膊。
配文就两个字：雪山。
再往前翻，有在海边拍的日落，有在草原上骑着马的自拍，有动物园里的大熊猫，有迪士尼城堡前的烟花。
偶尔夹杂几张美食的照片，构图随意但拍得挺好看，看起来像是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随手拍的。
翻了大概十几条就翻完了，朋友圈总共也没发多少。
陆时洐把手机收进口袋，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上辈子他好像也加过林清语的绿泡泡，但那时候她的朋友圈里没有这些。
他不记得具体内容了，但肯定不是现在这个画风。
不过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说不定还有跟上辈子不一样的人或者事，只是他现在还没发现罢了。
他没再多想，跟着散学的人流往楼梯口走。
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林清语和夏星瑶正并肩走着。
夏星瑶的嘴从出教室门就没停过，一边走一边问林清语家住在哪边。
林清语说了个大概的位置，夏星瑶立刻惊喜地拍了一下她的胳膊，说她们可以坐同一班车回去，她家就在林清语家再往后三个站，近得很。
“那以后放学我们可以一起走啊！”
夏星瑶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放学路线了，掰着手指头算时间。
“你下车之后我再坐三个站，加起来也就十来分钟，完美。”
林清语还没来得及接话，夏星瑶又掏出了手机，点开林清语的朋友圈开始翻。
翻了两下就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哇塞，你还去过这么多地方玩啊！”
她凑过来把手机屏幕往林清语面前怼，指着那张雪山的照片问这是哪里，又指着海洋馆那张问这个是哪个海洋馆，然后翻到一张林清语和她爸妈的合照，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恍然大悟。
“这是叔叔阿姨吧？”
“哇塞难怪你能长这么漂亮，基因这东西真是羡慕不来。”
林清语被她这一连串的输出堵得不知道接哪句，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还好吧”。
夏星瑶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往下翻，又翻到一张苏婉端着菜的照片，眼睛更亮了，说你家是不是天天吃大餐啊，你妈也太会做饭了吧。
“还……行吧。”
“你怎么什么都还行啊。”夏星瑶笑着推了她一把。
林清语被她推得往前小半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发现跟夏星瑶相处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对方一个人就能撑起整场对话，她只需要适时点头、偶尔回应，偶尔被逗笑一下就行。
这种相处方式让她想起一个人。
上辈子的陈子阳也是这样，脸皮厚，话多，不需要她做任何努力就能自然地把她拉进热闹里。
三个人两前一后，混在人流中走到了校门口。
校门外的景象跟早上如出一辙，接孩子的车停了两排，家长们有的站在车外张望有的坐在驾驶座上按喇叭。
林清语远远地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苏婉和林远舟。
苏婉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踮着脚往校门口的方向看，林远舟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同时看到了林清语，苏婉脸上的表情从寻找切换到找到，眼睛一下子亮了，冲她招了招手，又注意到了走在她旁边的夏星瑶，笑容更深了几分。
“咱闺女第一天就交到朋友了。”苏婉用胳膊肘捅了捅林远舟。
“好事啊。”林远舟也笑了。
校门口，林清语对夏星瑶说：“我爸妈在那边等我，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正好让我爸送你回家。”
夏星瑶往那边看了一眼，连忙摆手：“不了不了，第一天还不熟悉呢，等以后熟悉了再坐你爸的车。”
“你快过去吧，我也去找公交站了。”
林清语点了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林清语转身朝苏婉和林远舟的方向小跑过去，校服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扬起，马尾辫在肩膀后面晃来晃去。
苏婉看着她跑过来的样子，忍不住又用胳膊肘捅了林远舟一下，说你看咱闺女跑起来都好看。
与此同时，陆时洐也走到了校门口，老陈的车停在老位置。
校门东侧第三棵梧桐树下。
他拉开车门，刚要弯腰坐进去，余光扫到了一个画面。
林清语正朝着她爸妈的方向小跑过去，夕阳在她身后铺了一地金红色的光。
那个画面很温馨，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然后陆时洐的表情变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马路对面斜插过来，车速极快，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车身带着一股不正常的气流直直地冲向校门口的人行道。
方向不偏不倚，对准的正是林清语跑过去的那条路线。
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扔掉了书包，本能地调动体内的灵能，然后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才十六岁，异能还没觉醒。
体内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让开！”
他的声音被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吞没了。
林清语听见声响转过头，刺目的车灯已经近在咫尺。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想要做出反应，但时间已经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