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交鸣之声骤起,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呼啸。
看着眼前这支宛如机器般精准的队伍,吕辙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正欲点头称赞,一道熟悉的身影却悄然逼近。
沈氏步履轻缓地走来,目光在那群士兵身上停留许久,眉头微蹙。
她向来知晓府中护卫皆在门外把守,这院内凭空多出的一队甲士,实在透着古怪。
“义母。”
吕辙立刻迎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对方的手臂,脸上堆满笑意,“怎的今日有空来此?”
沈氏并未理会他的客套,径直走到队伍前方。
那些士兵虽身形魁梧,气势逼人,但面容僵硬如木雕,双眼空洞无神,活像是一具具提线木偶。
“这是何物?”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吕辙也不隐瞒,索性全盘托出。
话音刚落,他指尖夹起一颗饱满的黄豆,轻轻抛向半空。
沈氏瞳孔猛地收缩,身子一晃,险些瘫软在地。
“豆子……能化人?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吕辙连忙安抚,神色从容:“义母莫怕,非是妖邪,乃是傀儡之术,且绝对忠顺,绝无二心。”
为证所言非虚,他抬手一挥,令豆兵演练攻守进退。
只见那些士兵动作凌厉,眼神却始终死寂,完全依照指令行事,毫无偏差。
见此情景,沈氏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没想到,辙儿竟通晓如此奇门遁甲。”
“早年于丁原密室之中,偶得一本《撒豆成兵》残篇。”
吕辙淡淡解释。
沈氏恍然点头:“难怪你近日修为精进神速,看来已得真传。”
“尚早。”
吕辙苦笑摇头,心中暗自盘算。
目前仅修至第一层,能凝聚的豆兵不过区区九具。
虽说不知疲倦、不畏伤痛,战力远超凡人,但若遇大军压境,这点人手不过是杯水车薪。
想要真正派上用场,至少需练至第二层,唤出百人精锐方可。
送走沈氏后,吕辙屏退左右,重新回到静室。
他将手中仅剩的一颗灵豆紧握掌心,闭目凝神,再次尝试融合灵力。
这秘术进展缓慢,每一颗豆兵的凝聚都极耗心神。
窗外雨声淅沥,转眼月余光阴匆匆而过。
洛阳皇城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连绵阴雨笼罩古都,天色晦暗不明,一道加急密报穿透雨幕,传到了冀州许攸手中。
皇帝刘宏,定档半月后南巡河间国!
消息传来的瞬间,许攸狂喜难抑。
他顾不得窗外狂风暴雨,翻身跨上快马,直奔刺史府而去。
马蹄踏碎泥泞,许攸闯进王芬的书房时,浑身湿透,却满脸红光。
“大人!天大的喜事!”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灵帝将于半月后启驾,前往河间!”
此时,王芬刚沐浴完毕,身披锦袍,正端着茶盏。
听闻此言,他手中的茶盏差点跌落,随即仰天大笑起来。
机会终于还是漏了缝。
王芬没敢耽搁,连夜暗中联络襄楷、陈逸几人,将底牌亮了出来。
消息一传开,这几颗棋子眼底都亮了光。
往后十日,王芬几乎把魂儿拴在了许攸身边,日夜推演局势。
离汉灵帝巡视的日子,逼近了。
这一日计议散场,众人作鸟兽散。
陈逸本想陪襄楷回房,却被对方淡淡回了绝。
他也没当回事,转身跳上许攸的马车,随车驶出城门。
……
夜黑风高,暴雨如注。
冀州地界最偏远的荒驿里,几盏残烛在风中苟延残喘。
几个跑腿的文吏挤在灶台前,一边烘着湿透的衣裳,一边骂娘。
“这鬼天气,翻脸比翻书还快!”
“黄昏前雨还没这么大,怎么天一黑就成泼水节了?”
雨水顺着屋檐倒灌进来,溅了一地泥汤。
正抱怨间,靠窗的那人忽然动作一顿。
视线穿透雨幕,死死盯住院外。
“哎,你们瞧见没?”
那人手指微颤,指向黑暗深处。
众人循声望去。
雨帘中,一道黑影正一步步逼近。
步伐沉稳,不疾不徐,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那人身披深色斗篷,周身湿透却看不出狼狈,只透着一股子阴冷劲儿。
文吏们心头一紧,面面相觑。
人影停在了门槛外。
斗篷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
一个胆大的文吏壮着胆子凑上前,嗓子里带着警惕:“站住!这是官家驿站,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更别提留宿!”
看这雨势,又是孤身一人,多半是想借个火躲躲。
那人没接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严实的信笺,递了过去。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我不住宿。”
“把这封信送进京城,务必交到天子手中。”
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文吏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
“哈?你脑子进水了?”
“这玩意儿是你想送就能送的?还要直达天听?”
旁边几人也被逗乐了,哄堂大笑。
笑声未落。
那人指尖骤然探出。
如毒蝎摆尾,精准地点在文吏胸口。
“砰”
的一声闷响。
文吏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双膝跪地。
剧痛从胸口炸开,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眼前阵阵发黑。
空气仿佛凝固。
四周死寂,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那男人语气冰冷,字字如铁:“我没开玩笑。”
文书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殆尽。
他撑着地面爬起,胸口剧痛钻心,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
此刻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人绝非池中之物。
“属下冒犯!”
文书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敢问尊驾高姓大名?这信……究竟所为何事?”
男人没看他,只淡淡丢下一句:
“别问那么多。
事关陛下巡狩,尽快送往洛阳。”
话音未落,一封书信已塞入文书怀中。
转身,融入雨幕。
眨眼间,那人影便消失在夜色深处,再无踪迹。
文书呆立原地。
良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攥紧手中信件,退回屋内。
驿站里气氛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文书终于开口:
“此人手段非凡,绝非儿戏。
若真与圣上有关,此事重大,必须即刻送入皇城!”
身旁几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点头。
毕竟,涉及天子安危,绝无小事!
无人反对。
文书不敢迟疑,迅速披上斗篷,翻身上马。
快马加鞭,直奔洛阳方向!
……
洛阳,大汉国都。
这里繁华冠绝天下。
金碧辉煌的宫殿连绵起伏,雅致精致的园林随处可见。
街头巷尾,处处透着盛世的气象。
天子脚下,权贵云集。
走在大街上,随便揪住一人,或许就是某位 的后裔,或是掌握重权的世家子弟。
若是其他地方已是乱世废墟,那么洛阳,便是歌舞升平的安乐乡。
而在这座城市的中心,矗立着权力的顶点——大汉皇城。
城墙高耸入云,绵延数百里。
斑驳的砖石记录着岁月的沧桑,彰显着皇室的威严。
内外守卫森严。
数十个入口,层层关卡。
越靠近核心区域,戒备越是严密。
无旨意者,寸步难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便是大汉皇城。
皇城最南端,建筑群落密集。
这里是皇家处理机密的核心地带。
无数阁楼拔地而起,专门用于搜集情报、处理军报。
来自天下的密探消息,各地驿站的加急文书,都在这里汇聚流转。
此地极度机密。
除了皇帝与极少数心腹大臣,唯有一个人,拥有自由出入这里的特权。
十常侍。
十常侍,这称呼听着挺威风,实则是一群吃人不见血的怪物。
所谓中常侍,最早是汉武帝那会儿弄出来的虚衔。
那时候也就是个荣誉头衔,专门用来赏赐那些在宫里伺候得好的老家伙,压根没实权,连个正经官职都算不上。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更是贪得无厌的。
到了桓帝、灵帝两朝,皇帝对宦官那是言听计从,甚至把朝政大权也往他们手里塞。
权力这东西,一旦沾上就收不住手。
原本的空架子,慢慢变成了实打实的铁腕。
这群太监开始结党营私,把持朝纲,连外戚大臣都拿他们没办法。
尤其是到了最后,人数定格在十个。
这十个人里,个个都是狠角色。
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他们简直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