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辙随意指了一家客栈,强行清空了所有住客,将此处彻底接管,作为临时据点。
四周全是荷枪实弹的官兵,连只苍蝇都别想溜进去。
吕辙心里踏实了。
他掀开轿帘,大摇大摆跨了进去。
这一路把人都驱散了,仗势欺人做得明目张胆。
周围不少眼睛都红了火。
那些本地豪强,平时哪个不是横着走?
此刻一个个气得牙痒痒,却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你看那阵仗,刀光剑影,气势汹汹。
明眼人都知道,这主儿背景通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忍了吧。
吕辙才懒得管旁人白眼翻上天。
连跑几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随便挑个房间,倒头就睡。
……
日头落山,月亮爬上了树梢。
吕辙这才伸着懒腰醒来。
“几更天了?”
他瞥了眼旁边的护卫。
“深夜了,大人。”
“哦。”
吕辙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确实黑透了。
这时候去见王芬,正合适。
简单洗漱一番,抬轿出发。
目标:王芬府邸。
这位刺史老爷的家当,比起丁原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没进门,远远就能看见高台叠起,楼阁连云。
绿树红花掩映其间,简直像幅工笔画。
雕梁画栋,奢华得晃眼。
吕辙屏退左右,独自走出轿子。
目光扫过眼前这座宏伟宅院,忍不住点头赞叹。
“好气派,真是金碧辉煌。”
他心里羡慕,嘴上却没停下夸赞。
转头又想起天下百姓疾苦,心中泛起一丝怜悯。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毕竟他不是圣人。
欣赏完建筑,吕辙抬手让人去通报。
来都来了,总得讲点规矩。
没打招呼直接闯进去,那是无礼。
刺史府门口,守卫森严。
乍一看见吕辙带人来,众人脸色大变,手按在刀柄上,紧张到了极点。
直到听到通报的话,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说什么?”
一个守卫瞪大眼睛,指着台阶下的人,声音都在抖。
“底下那位,真是吕辙吕大人?”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吕辙的名声,虽不敢说震烁古今,但也绝不在籍无名之辈之下。
这些贴身近卫,谁没听过他的名号?
现在可是半夜三更啊。
堂堂一州刺史,跑去冀州找另一位刺史?
还非要在这个点见面?
太邪门了。
就在守卫们怀疑人生的时候。
吕辙手下亮出了令牌。
铁证如山。
刚才还紧绷如弓弦的守卫,瞬间松了劲儿。
哪敢再多嘴?
转身就跑进府内报信去了。
台阶下的青石板上,吕辙负手而立。
夜风微凉,他神色平静,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等人。
不急。
……
另一头,王芬屋里的烛火还在跳。
这一阵子,他压根没合过眼。
脑子里全是怎么把那个昏君拉下马的念头。
许攸那帮人天天在耳边嗡嗡作响,搞得他神经紧绷。
此刻,他正坐在案前。
手里捧着本书,眼神却飘忽不定,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
忽然,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大人!出大事了!”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王芬心脏差点停跳半拍。
手里的书差点脱手砸脚面上。
他稳住心神,把书往桌上一撂,瞪着眼睛骂道:
“慌什么!这点小事也要大惊小怪?”
“平日里怎么教你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看看你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成何体统!”
骂完,他还想抬脚踹那小子两下泄愤。
亲卫缩着脖子,声音发颤:“属下知错。”
“到底怎么回事?”
王芬板着脸,坐回椅子上,语气严肃。
亲卫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并州刺史到了。”
王芬眉头一拧:
“你说什么?”
“并州新来的那位小娃娃?才四五岁光景?”
“跑我这儿来干嘛?”
亲卫急忙摆手解释:
“不是那位小娃娃。”
“是吕辙。”
听到这个名字,王芬脸上的疑惑瞬间散去。
原来是他。
“奇怪。”
王芬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之前我递帖子让他入伙,被他一口回绝了。”
“现在倒好,放着并州的烂摊子不管,连夜跨越几州之地跑到冀州来找我。”
这举动太反常了。
除非……
有什么不得不见的理由。
或者,带来了什么意想不到的筹码。
王芬眯起眼睛,心里有了计较。
“愣着干什么?”
他转头看向亲卫,吩咐道:
“请客人进来。”
刚说完,他又摆摆手。
“算了,亲自去迎一下。”
“让朋友觉得生分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人已大步流星往外走。
随从们紧随其后。
不到半柱 夫,众人便到了府门前。
夜色深沉。
王芬借着月光,一眼就看见了台阶下那道身影。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在那清冷的月色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疏离。
不用猜,绝对是吕辙。
这种气场,普通人装不出来。
王芬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快步上前。
还没走到跟前,笑声已经传了过去:
“哎呀呀,原来是邻居吕大人驾到!”
“这么晚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让我好一番怠慢啊!”
说着,他一路小跑上台阶。
双手抱拳,笑得一脸灿烂。
门扉合拢的轻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芬此刻的态度,热络得有些过分。
明明两人此前从未谋面,他却像是对待失散多年的至亲骨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硬是挤出了几分真诚的笑意。
吕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身形虽显佝偻矮小,但那脊背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悍气与豪爽。
这般气质,倒是讨喜。
“王大人,贵府的气派,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吕辙嘴角微扬,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王芬连连摆手,面上闪过一丝赧色:“贤弟莫要折煞老夫。
这宅邸乃前任刺史所建,奢华有余而雅致不足。
老夫本性好静,实在不喜这等铺张,奈何身不由己啊。”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并无多少懊恼之色,反倒透着几分习以为常的坦然。
吕辙心领神会,顺势笑道:“英雄不问出处,更不拘居所。
王大哥这般豪杰,住些好房子,乃是理所应当之事。”
“您过誉了。”
王芬嘿嘿一笑,侧身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恭恭敬敬地将人迎入内堂。
穿过重重回廊,吕辙心中暗自咋舌。
这王府的规模,简直比刺史府还要庞大数倍。
若是无人引路,恐怕还没走到正厅,就得先在迷宫般的院落里转上三天三夜。
一路无话,直至书房。
屋内烛火通明,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王芬随手掩紧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随即指着主位,示意吕辙落座。
待二人分宾主坐下,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王芬不再绕弯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贤弟深夜造访,究竟所为何事?这一路动静不小,可是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吕辙摆了摆手,神色淡然:“称呼上的虚礼就免了吧,听着刺耳。”
“好!爽快!”
王芬眼中精光一闪,抚须大笑:“你我既已相见恨晚,老夫年长几岁,便唤你一声贤弟,你可愿意?”
拜把子。
这词儿一出,吕辙心里顿时明了。
在这个乱世,结义兄弟不过是层窗户纸捅破后的默契。
真假与否,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那份利益捆绑的盟约。
吕辙也不矫情,当即点头:“求之不得。
王大哥,我今夜冒昧前来,全因那封密信……”
话音未落,王芬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漆黑的夜空,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压低声线问道:
“贤弟,信中提及的那桩大事,你不是明确表示反对么?怎的又改了主意?”
在他想来,唯有吕辙态度反转,才会如此深夜现身。
吕辙轻笑一声,眼神清冷:“废立天子这等逆天改命的大事,非是我等能染指的。
之前拒绝,并非犹豫,而是清醒。”
“清醒?”
王芬眉头紧锁,“此言何意?”
“太危险了。”
吕辙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机密之事,最忌讳人多眼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