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若散,万事皆休;人心若聚,铜墙铁壁。
众人的目光开始在彼此脸上游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片刻的沉默后,首鼠两端者终被大势所迫,纷纷点头。
就连平日里神神叨叨的襄楷,此刻也默许了。
只是他眼底闪过的一抹晦暗不明,被四周高涨的热血气氛掩盖了过去……
【见 consensus 达成,许攸豪气顿生,大笑一声,单手掀翻酒壶,琥珀色的液体泼洒而出,染红了桌案。
“好!既已歃血为盟,这杯酒便是投名状!”
他抓起酒杯,与王芬、陈逸等人碰在一起。
众人在此刻仿佛达成了某种神圣的契约,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入喉,烧得胸腔滚烫。
酒劲上涌,许攸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同盟既立,当谋其详。”
陈逸抹去嘴角酒渍,抛出最棘手的问题:“废帝易如反掌,难的是后继有人。
汉室宗亲众多,究竟让谁登基?”
这个问题抛出来,原本激昂的气氛瞬间冷却了几分。
王芬沉吟片刻,吐出三个字:“合肥侯。”
许攸抚须,眼中精光闪烁:“合肥侯勇武过人,且仁义着称。
由他继位,名正言顺,最能服众。”
作为此次密谋的发起者,许攸和王芬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既然他们定了人选,旁人自然没有异议。
废灵帝,立合肥侯。
这一决议落下,众人才真正开始细化步骤。
为了求个心安,王芬特意请襄楷起了一卦。
龟甲裂纹显现,襄楷盯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兴奋之色。
“吉兆。
卦象显示,此举顺应天道,必成!”
话音未落,他又补充了一句更狠的话:“昨夜我观星象,荧惑守心,杀气冲霄。
那是宦官集团的气数尽了,黄门常侍,今日恐要血流成河。”
此言一出,满座欢腾。
在这个迷信盛行的年代,天象就是最大的政治背书。
皇帝信,百姓信,官员更信。
有了“天命”
这张王牌,众人的胆子彻底肥了起来。
陈逸激动得浑身颤抖,双手合十般高举过头顶。
“天助我也!”
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此番行动,便让我等做先锋,荡平朝堂奸佞,还大汉一个清明世界!”
想起父亲惨死在宦官手中的旧账,陈逸眼中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这份积压多年的仇恨,终于等到了爆发的时刻。
许攸这一盆冷水,浇得满座皆凉。
他并未举杯,只是沉声道:“诸位,大局未定,此刻欢宴,未免太早。”
王芬眉头紧锁,酒杯在手中转了两圈,最终放下。
“仲达所言极是。”
他叹了口气,“我方才反复推敲,发现咱们这局棋,缺了关键的一子——人手。”
废立天子,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逆之事。
单靠他们这几个闭门造车的人马,哪怕计划再严密,也推不动那庞然大物。
许攸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若真逼宫成功,拥立合肥侯登基,满朝朱紫能服吗?”
“若是群臣不认,届时前门拒虎 进狼,我们便是进退维谷,死无葬身之地!”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亢奋的众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事情比想象中棘手得多。
许攸指尖轻叩桌面,缓缓道:“唯一的解法,就是扩军。
把那些对桓灵二帝积怨已久的人,全拉进来。”
“党锢之祸余波未平,天下愤懑者众。
只要能把这股暗流汇聚成洪峰,胜算便大了许多。”
王芬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不错!不仅要拉拢朝堂文官,更要盯着那些拥兵自重的诸侯州牧!”
“这才是命门所在。”
他压低声音,字字如铁:“万一有人不服新君,起兵勤王,我们拿什么挡?唯有提前将兵权握在手里,或是让手握重兵者站队,才能镇住场子。”
这天下大势,绝非酒桌上几句狂言就能扭转。
其中的弯弯绕绕,人心鬼蜮,深不见底。
许攸深以为然:“大人高明。
做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若无名望高洁之士背书,若无实权诸侯撑腰,便是痴人说梦。”
“依我看,不妨发动各方人脉,广撒网,多捞鱼。”
“特别是那些地方豪强、军中宿将,务必让他们入局。”
“若能将这些势力拧成一股绳,合肥侯的位置便稳如泰山。
届时纵有反对之声,也得掂量掂量自家兵刃是否锋利。”
王芬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只要地方 不反,加上朝中清流联名上书,再借舆论之力,此事便可十拿九稳。”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经过一番激烈且深入的磋商,共识终于达成:必须扩充阵营。
他们对自己有多少斤两,心里清楚得很。
单凭这几根独木,搭不起通天塔。
于是,在许攸的主导下,一张密密麻麻的名单被拟定出来。
上面罗列的名字,皆是他们接下来要攻略的目标人物。
名单落笔,墨迹未干。
王芬指尖轻点纸面,眉头微蹙。
“人才济济,却独缺一子。”
许攸侧目:“何人?”
“吕辙。”
王芬提笔,朱砂一点,将那个名字郑重添入行列。
许攸眼中闪过疑惑:“吕辙?近期风头正劲的新贵。
资历尚浅,根基不稳,若无强力背景,恐难堪大任。”
“此言差矣。”
王芬嘴角噙笑,目光如炬。
“他并非靠运道上位,而是凭真本事杀出血路。”
“哦?”
“丁原你可知晓?”
王芬语气转沉,“并州刺史,三代贵族底蕴。
虽家道中落,但毕竟是一方封疆大吏,心狠手辣,手段阴毒。”
“这样的人物,竟陨落于无名小卒之手?”
“更绝的是,事后善后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如今吕辙虽未明面受职,实则已掌控并州实权。”
许攸神色微动:“手段如此狠辣,确有些能耐。”
“何止是有能耐。”
王芬压低声音,“数载光阴,从微末之辈跃居一方霸主。
腹藏良谋,多次击溃乌桓犯边之患,保我大汉北境安宁。”
听完这番剖析,许攸紧绷的脸色舒展开来。
“如此看来,若将其遗漏,反倒成了咱们的疏漏。”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既然决定要掀翻这大汉江山,那便多一张底牌,少一分风险。
吕辙,必拉拢。
至此,核心名单尘埃落定。
纸上罗列的,皆是足以左右天下局势的重量级人物。
这份名册,几乎囊括了当今帝国最顶尖的政治势力。
许攸挥挥手,命其余众人散去,暗中逐一联络。
屋内只剩下陈逸、襄楷等寥寥数人。
气氛骤然凝重。
许攸扫视众人,开门见山:“现在都是自家人,该谈谈具体安排了。”
他指着名单道:“其中几人是我旧识,由我出面最为稳妥。”
顿了顿,他又补充:“你们若有熟悉的人选,也可代为联络,务必确保忠诚。”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审视那张长卷。
目光在那些熟悉的名字上停留片刻,心中暗自盘算着各自的社交圈子。
片刻后,几人对视一眼,各自心中已有了归属。
王芬所选之人最多,且个个位高权重。
这也合乎情理,身为冀州刺史,加之性格豪爽善于交游,放眼天下,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许攸目光扫过众人,指尖轻叩桌面,最终定格在那张空位上。
“吕辙此人,你们中有谁打过交道?能暗中递话吗?”
四周一片死寂。
王芬几人面面相觑,齐齐摇头。
这也难怪。
吕辙刚坐上刺史高位不久,平日里孤家寡人一个,跟谁都不怎么亲近,圈子里压根没他的影子。
许攸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几分谨慎:“底细不清,又是新晋权贵,贸然伸手,容易惹火上身……”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吕辙不过是靠运气或手段上位的小人物,跟他们这些出身名门、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既然没人跟他熟络,也就摸不透他的深浅,不如趁早打消念头。
听这意思,他是打算放弃拉拢吕辙了。
王芬太了解这位老友的顾虑,只能无奈苦笑:“许兄,这步棋,咱们非走不可。”
许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何如此执着于他?”
王芬压低声音,神色肃然:“刚才人多眼杂,不便明说。
我看中吕辙,不全是因为他的头脑和权势,更关键的一点是——他现在手里握着并州刺史的实权!”
许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并州刺史?这算什么。
我见过的刺史多了去了,即便有些兵权,离核心权力圈也远着呢。”
许攸是什么人物?绝非井底之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