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她心里有疙瘩,又补了一句:“当日战况混乱,大哥实属误伤。”
沈氏却笑了:“你以为我在意那条命?我是说,这下奉先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正因如此,我才焦头烂额。”
吕辙长叹一声:“丁原旧部步步紧逼,死讯早已沸沸扬扬。
朝廷震动,必下诏追责,恐怕指日可待。”
自打丁原遇刺,数日过去。
加上吕辙全城通告,如今这消息已如野火燎原。
并州刺史身死,这等重磅新闻,怎会不引发天下哗然?
要知道,并州地处北疆,乃大汉抵御乌桓等游牧民族的前线,战略地位举足轻重。
丁原一死,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朝堂之上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吕辙尚不知晓,这场风暴远比他想象的更猛烈。
老权贵陨落,新秀崛起。
吕辙的名字,已被卷入政坛漩涡,甚至牵扯进最高权力的博弈之中。
当然,这是后话。
此刻,沈心影看着儿子紧锁的眉头,感同身受地皱起眉梢。
沉默良久,沈氏开口打破僵局:“想洗清奉先罪名,难如登天。
你若直接出面庇护,只会招来更多非议。”
“那该如何破局?”
吕辙下意识追问。
死局已定。
不管是朝堂上那帮文官的步步紧逼,还是宫里随时可能落下的圣旨,对于奉先而言,都是催命符。
一旦黄榜贴出,罪名坐实,满门抄斩是免不了的,甚至诛九族都不为过。
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沈心影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她太了解吕辙了,此刻对方脑子里想的,和自己如出一辙。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必须抢在诏书下达前动手。
时间不等人。
吕布现在被关在大牢里,虽然生死未卜,但主动权还在吕辙手里。
只要他点头,这牢笼不过是虚设。
烛火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斑驳。
沈心影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着男人紧绷的侧脸,等着他自己拿主意。
窗外夜色浓重,更漏声残。
良久,吕辙长叹一声,那股凝滞在眉间的愁云终于散开些许。
“就今晚。”
他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让大哥带着家眷连夜离开。
目的地选安平县。”
安平县地处并州北境,紧邻西凉,虽不算繁华,却胜在偏远安静。
委屈是肯定的,但逃命之际,顾不得那么多。
只要人能活下来,哪怕去荒郊野外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沈心影看着吕辙眼神中的坚定,心中虽担忧,却没有任何异议。
“好。”
她轻声应道,目光温柔如水,“只要是你决定的,我都支持。
我最见不得你这般忧思成疾的样子。”
吕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夜深了,我也该走了。”
他转头吩咐道:“夫人早些歇息,不必再操劳针线活。”
话已至此,再多留也是无益。
沈心影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你是去救奉先?”
“不错。”
吕辙背影挺拔,语气冷硬:“迟则生变,一刻也不能等了。”
吕辙眉峰紧锁。
张辉那帮人今日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劲头,此刻还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不用想也知道,这帮杂碎绝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借着这次机会把吕布往死里整。
沈心影深知劝不住他,也没必要劝。
她只能咬了咬唇,声音发颤地叮嘱:“你务必当心。
哪怕救不下他,自己也不能出事。”
“夫人放心。”
吕辙神色沉稳,语气笃定:“一切尽在掌握,早有布局。
您早些歇息,我去办正事。”
沈氏微微颔首。
直到将他送出门外,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融入夜色,她才幽幽叹息一声。
回到屋内,她重新拿起针线。
只是手有些抖,银针不慎刺破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她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对吕辙的担忧。
……
夜色浓稠如墨。
吕辙独自穿过长廊,脚步匆匆。
深夜本是最安全的休憩时刻,但他不敢停。
因为还有比睡觉更紧迫的任务在等着他。
从沈氏房 来后,他心中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但对方那句提醒却如警钟般在耳边回荡。
吕布这次凶多吉少。
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行动。
其余琐事全部抛诸脑后,唯有救人这一件事,重若千钧。
他大步流星跨出刺史府大门。
趁着夜色掩护,翻身上马。
身后跟着一队亲信死士。
马蹄声碎,一行人朝着并州监狱疾驰而去。
并州城内设有数座大狱。
像吕布这种级别的囚犯,自然被关押在最核心的第一监狱。
那座监狱近年才翻新,铜墙铁壁,守卫森严。
里面关的都是些罪大恶极的重犯,或者是那些手段通天、背景深厚的政客与阴谋家。
吕布,就在这重重包围之中。
风驰电掣间,吕辙已抵达监狱外围。
透过牢门缝隙,他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得知来意后,吕布眉头紧皱, initially 坚决不肯走。
他清楚,一旦自己逃脱,必将连累吕辙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面对他的犹豫,吕辙没有废话,只是一再恳求,眼神坚定得不容拒绝。
终于,吕布动容,点头答应,带上家眷准备撤离。
夜深人静,看守松懈。
吕辙提前安排了人手,让吕布换上士兵制服。
如此伪装之下,混过关卡易如反掌。
此时,城门口早已安排好车辆与接应人员。
一家人重逢,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吕辙递上一枚印章和几道文书。
这是驻守安平县的信物。
他低声嘱咐:“这段时间,务必在安平老实待着,切勿生事。
待局势稳定,我自会调你回防。”
吕布接过印信,眼眶微红。
这份恩情,太重了。
他不敢多做停留,生怕夜长梦多。
在吕辙最后的催促下,吕布翻身上马。
带着妻儿老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直奔安平县而去。
晚风吹拂,略显凉意。
城门口,吕辙静静伫立。
目光追随着那一行远去的背影,直至彻底融入黑暗。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踏上归途。
……
当吕辙再次回到刺史府时,灯火依旧昏黄。
他推开门,发现沈心影竟然还在等他。
“你可算露面了。”
沈心影迎上来,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这都后半夜了,你再不回来,我真要急死了。”
吕辙忙活了一整夜,就是为了给吕布争取逃生的时间。
此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离天亮也就是一阵子的功夫。
沈心影清楚丈夫要去救人,根本睡不着。
她做完针线活,就守在门口盼着。
见沈氏熬得眼眶通红,吕辙心里一紧。
“义母,您在这儿守了一宿?”
沈氏温和一笑:“心里惦记,索性在这等着。
看你累成这样,快去歇着吧。”
“回头让莲儿给你弄点热乎早饭。”
这份体贴让吕辙心头一暖。
他没多言,转身回了住处。
那地方清净得很,他向来偏爱这种幽静之所。
至于以前丁原住的那宅子,如今荒废已久,晦气得很,他才懒得回去沾那些霉运。
倒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之后的日子,吕辙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手下人办事,他只管点头。
自己则窝在刺史府里,陪着沈氏和阿莲闲聊家常,日子过得悠哉游哉。
本以为能这么安稳下去。
谁知没过几天,坏消息就砸了下来。
吕布刚到安平县立足,就被邻县的丁莱盯上了。
双方人马厮杀在一起,打得昏天黑地!
听到这个消息,吕辙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后,脸色骤变,冷汗直冒。
他怎么也没料到,丁莱竟然就在附近!
这丁莱,正是丁原的亲生骨肉。
丁原膝下有两子。
小的叫丁毅,是沈氏所出,才四五岁光景,还是个不懂事的娃娃。
大的叫丁莱,乃妾室所生。
这人正值壮年,身形魁梧,武艺高强,是丁原最倚重的儿子。
吕辙之前跟他打过照面,后来便没什么交集。
黄巾之乱爆发时,丁莱正被派去下属郡县办差,不在并州腹地。
等吕辙解了并州之围,丁莱本想回府。
可偏偏赶上丁原身死的消息传来。
这小子胆子小,哪敢这时候回去送死?
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躲藏 。
丁原死后,吕辙曾派人搜捕,却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