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玄微,乃游方道士,今日恰好云游至江州。在城门外看到告示,疑心贵府小姐可能被外物镇住了魂魄,才昏迷不醒,特地上门察看。”
老道士对接待他的陶妈妈和管事道。
陶妈妈满脸惊恐:“我们小姐被镇魂了?什么东西镇的?”
老道士捋了把胡子,不紧不慢道:“贫道需看过府里布置方能下定论。”
陶妈妈当即让开路,朝院内一抬手。
“道长请。”
老道士在孟府缓缓踱了一圈,走到竹苑门口时,停下脚步,指着耸立在西墙边的梧桐树道:“敢问这棵树,可是月初才移来的?”
陶妈妈一愣:“道长怎么知道?”
“西墙属金,梧桐属木,金克木,势必耗气。”
老道士沉声道。
“你们小姐是否经常出入此处?”
陶妈妈点了点头。
“那便对了。”老道士叹了口气,“这树种在这,耗的便是她的阳气。每耗一分,魂魄便附着一分,可不就把她的魂魄给镇在这了。”
“竟是这树害的?”陶妈妈瞪大眼睛,“把树移走,我们小姐是不是就能醒过来?”
老道士摆了摆手。
“眼下可移不得。须得施法将你们小姐的魂魄与树根分离,方能将她唤醒。贸然移树,恐怕不出三日,你们小姐便要香消玉殒。”
陶妈妈神色大变。
“道长可千万要救救我们小姐!”
“放心。”
老道士将拂尘一甩,轻描淡写道:“只需作法七天,贫道便能叫你们小姐活过来。”
“太好了!”
陶妈妈长吁了口气。
“需要备什么法器道具,道长你尽管说。”
老道士指着肩带道:“贫道背后行囊装着法器,你带贫道去见你们小姐即可。”
“好好。”
陶妈妈于是将他领到了竹苑隔壁的菊苑。
老道士边往里走边疑惑:“这里看着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
“道长好眼力。”
陶妈妈笑道。
“我们小姐平时不住这。是前几日有郎中说,小姐屋里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建议我们给她换个地方,才搬来这里的。”
(其实是孟惟鱼不想外人进出兰苑,才换到客院。)
老道士眼里的疑惑顿消。
“原来如此。”
将人领到卧房后,陶妈妈指着平卧在架子床上的孟惟鱼道:“道长,这便是我们小姐。”
老道士走到床榻边,盯着孟惟鱼看了会,从背后行囊取出一个罗盘。
“你先退出去,等贫道施完法再进来。”
陶妈妈“啊”了一声,面露难色。
“我们小姐身边不能没有人……”
“你不必担心,贫道乃方外之人,绝不会对你们小姐有任何不轨之心。”
老道士一脸郑重。
“实在是施法不容外人在场,否则便会干扰你们小姐的魂魄,叫她轻则魂体受损,重则魂消魄散。”
“这也……太危险了。”
陶妈妈又惊又怕。
“施法中途若是有人打断,我们小姐岂不是再也醒不过来?”
“正是。”老道士点头,“你最好关上门窗,守在门外,别叫人闯进来。”
“这……”
陶妈妈一脸为难。
“我守在屋里,不出声也不动不行吗?”
“不可。”
老道士直截了当道。
“你若实在放不下心,那便另请高明吧。你们小姐已经昏睡多日,再耽搁一日,贫道也无法担保能救下她。”
陶妈妈咬了咬牙,一跺脚。
“那便麻烦道长了。”
老道士微微一笑:“救人一命,可抵三千外功。贫道定会竭尽所能,帮助你们小姐。”
陶妈妈含泪点头,朝窗户走去。
关上窗后,便合上门,退到门外。
老道士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将罗盘放到桌上,朝榻上之人走去。
女子双眼闭合,脸色绯红,肌肤如玉,内里风景定妙不可言。
他轻笑一声,将手伸向女子衣襟。
喉间骤然一痛。
一把锋利的长剑抵在了他脖颈处。
握着长剑的,赫然是躺在床上的女子。
“孟小姐醒了?”
他收回手,面露诧异。
房门推开,陶妈妈带着几个护卫走进来,沉声道:“先把他抓起来。”
老道士没有挣扎,任由护卫将他五花大绑。
“这位妈妈,烦请转告贵府小姐。贫道此番举动,只为施法解厄,绝无冒犯之意。”
陶妈妈冷笑出声:“施法解厄?当我们是傻子呢。”
老道士一脸无奈。
“你们不信,贫道也没办法。”
孟惟鱼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没想到徐二少爷有假扮道士,侵犯良家女子的癖好。”
老道士露出疑惑眼神。
“徐二少爷是何人?孟小姐怎么说起他来?”
孟惟鱼伸手到他鬓边,摸索了片刻,见没有破绽,将手放到衣襟处,用力一扯,扯露半个胸膛。
老道士瞳孔微缩。
孟惟鱼按住他锁骨下方,指尖稍一用力,揭起一角人皮。
拉着人皮向上一拉,连脸带发,扯了一整个头套下来。
头套之下,正是徐商陆那张眼底带痣的白皙脸庞。
见伪装被她识破,徐商陆不装了。
“孟小姐是如何看出破绽的?”
“告诉你,好让你下次改进?”
孟惟鱼讽笑。
“徐二少爷不如告诉我,为何要对我下毒手?”
徐商陆满脸惊诧。
“孟小姐何出此言?在下是听闻你昏睡不醒,心里忧心,但又碍于男女有别,不好前来探视,方假扮道人,揭榜入府。”
孟惟鱼冷笑:“这话,你还是留着堂上打官司说吧。”
说罢吩咐护卫,将他扭送衙门。
她呈上了徐商陆送的两盆兰花、那只金色虫子、乔大夫始终未能唤醒的兔子、那位乡野郎中的札记以及徐商陆的道士头套,作为证据。
官府判了徐商陆谋杀未遂,徒三年,送盐场居作。
公堂审判期间,除了徐府管事刁九,没有其他徐家人现身。
孟惟鱼提防了好些天,无事发生。
心神渐渐缓了下来。
每日重复着打理盐号和与贺晋安对弈之事,日子平静如水,眨眼便从指尖滑过。
这日清早,陶妈妈端了清粥小菜和香煎带鱼进屋。
鱼香味刚飘到鼻尖,她的胃便泛起恶心。
忍不住捂嘴干呕。
陶妈妈赶紧将鱼端出去。
折回后一脸激动地看着她:“小姐,您是不是……有喜了?”
孟惟鱼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