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分外闷热。
仅从兰苑走到竹苑,孟惟鱼便出了一身薄汗。
右手探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方想起昨晚把手帕给了贺晋安,今日又忘了将新帕子别到衣襟上。
进石室后,便问道:“我的手帕呢?”
卫临渊神色一顿。
朝浴区看了眼,见晾在绳子上的手帕似乎干了,走过去取给她。
孟惟鱼接过来,刚要擦汗,忽而想起什么,手悬在空中。
“你是不是拿我这手帕……”
她看向他腰下。
“去擦……”
卫临渊心中一紧,忙道:“没有。我没拿它做什么。”
“真的?”
孟惟鱼满脸狐疑。
“那你脸怎么红了?”
“真没有。”卫临渊回道,“脸可能是闷红的。”
“那你为什么要洗它?”
“……不小心掉地上了。”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孟惟鱼还是觉得他隐瞒了什么,便只拿帕子擦了擦脖子和手臂,没往脸上擦。
卫临渊暗暗松了口气。
他也不算说谎。
昨晚她走后,他只是闻着手帕自渎了一回,没拿它擦什么。
而后一时失神,手帕掉到身上,沾了汗水,才洗了。
他翻开棋谱。
“今晚拆解这一局。”
孟惟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玩游戏了吗?”
察觉她态度与昨夜不同,卫临渊抬眸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您想玩的话,倒也可以。”
孟惟鱼摇摇头。
“刚玩过酢浆草,没什么兴致。”
卫临渊:“……”
险些捏碎手中书页。
他磨了磨后槽牙,面无表情地拈棋落枰。
等会下完棋,他定身体力行地洗刷这一耻辱,非叫她换个名号不可。
孟惟鱼看着他阴沉沉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果然很在意。
可以多笑几次,抵一抵昨晚输棋的憋屈。
石室虽比外头凉快,但没有风,还是要闷许多,棋局拆解到一半,孟惟鱼便满头汗水。
见卫临渊胸前衣衫也被汗水湿透,她放下棋子,拿袖子拭了拭汗,笑道:“今晚实在太热了,我去取个冰鉴过来。”
早上她便吩咐乔大夫用硝石制些冰,这会应该成型了。
卫临渊刚要应下,外头忽然响起“嘎嘎”鹅叫,他下意识看向石顶,恰好撞见一条扭曲的黑影从方洞落下。
“小心!”
他立刻起身,挡到孟惟鱼跟前。
孟惟鱼听到鹅叫的刹那,脑海掠过先前见过的红血蓝鸽,还当是隔壁又有鸽子出没。
卫临渊这一喊,登时让她心中一凛。
该不会有人闯进竹苑了吧?
却见卫临渊如临大敌地挡在她前方。
前面有什么?
她抓着他的腰,探头看了眼,只一眼,便叫她险些尖叫出声。
居然是她最害怕的东西——蛇!
还是一条灰褐色带菱形花纹,长着三角脑袋的毒蛇!
卫临渊察觉腰间扒拉着的手掐紧了几分,抬手拍了拍,柔声宽慰:“别怕,它摔懵了。”
“是吗……”
孟惟鱼仔细看了眼,却见地上的蛇弓起身子,如离弦之箭般扑向他们。
(?Д?≡?Д?)
“它动了!”
她惊叫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只有棋盘可堪一用。
刚要松开卫临渊的腰去抱棋盘,耳边传来“啪”一声,急忙看去,只见蛇被卫临渊脚上的锁链击中,倒飞三尺,摔在地上。
抽搐了两下后,便彻底不动了。
这就……死了?
她微微发怔。
卫临渊转过身来,俯身抱住她,笑道:“你看,没什么好怕的。”
带着些许潮热的木质气息侵入鼻腔,唤回了她的心神,剧烈跳动的心缓缓平复下来。
她回抱住他。
头一次发现,他的胸膛如此坚实宽厚,一如孩时将她圈在怀里的爹爹的怀抱。
鼻尖一酸。
她原本没那么怕蛇。
十岁那年,爹爹带她去爬山,在半山腰的凉亭歇息时,她见亭外的竹子上有几团细嫩茂密的小竹丛,便扯着竹枝,想要摘一丛下来。
没想到小竹丛里藏着一条竹叶青蛇,她差点被蛇咬住鼻子。
是爹爹及时拉开她,挡住了蛇的攻击。
但他被蛇咬了右手。
大夫说,幸亏是竹叶青咬的,毒性不算重;若是草上飞咬的,肯定救不回来了。
即便如此,爹爹的手也红肿溃烂了大半个月,才慢慢恢复。留下的疤痕,一直没能消掉。
自那以后,她便极怕遇到蛇。
卫临渊发现怀里人一动不动,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蛇都被他打死了,还吓得不敢动?
平日那么淡定的一个人,居然也有如此柔弱的时候。
他垂下眼眸,抬手给她抚了抚背。
外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孟惟鱼松开眼前人,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抱歉,刚想起我爹了。”
卫临渊:“???”
是他杀蛇的英姿像青帮帮主,还是哄人的语气像青帮帮主?
“小姐,您没事吧?”
石室门外响起红玉的声音。
“我没事。”孟惟鱼回道,“外头怎么回事?”
“有人往好几个院落扔了蛇,我们抓了二三十条,不知还有没有遗漏的。”
“有人受伤吗?”
“没有。”
孟惟鱼本来有几分疑心是谢庭初投的蛇,一听好几个院子都扔了,又有点怀疑是青帮所为。
她沉吟片刻,回道:“你们带那三只鹅到各院走一趟,它们眼神好,也许能发现漏网之鱼。”
“好。”
红玉应声而去。
孟惟鱼转而对男人道:“棋先下到这里,我先去应付这事。”
卫临渊点点头。
“小心点。”
“好。”
孟惟鱼回到兰苑后,将陶妈妈和管事都叫到跟前,吩咐了一番。
两人立刻照着她的吩咐行事。
……
连翘让人往孟府扔了毒蛇后,便走到假山上的凉亭,察看孟府动静。
孟府的马车进进出出了十几趟,像是去请大夫了。
她让刁九出门探了探,果然,城里擅治毒蛇咬伤的大夫都被姓陶的老狗从床上薅起来,带回了孟府。
孟府灯火亮了一整宿。
天亮之后,大夫们成群结伴走出孟府,她跑到门口佯装打扫,旁听他们交谈。
“人都叫不应了,那个陶妈妈还不死心,说要送去青云山看道医,真是病急乱投医。”
“话也不能这么说,听说青云山有个玄青子,救过不少被毒蛇咬伤的山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孟东家指不定还有救。”
……
连翘攥紧扫帚,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还有救?
那也得看她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