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主墓室的甬道并不好走,堪称步步杀机,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张起灵和胖子换了个位置,由他在前面带路,尽量避开致命的机关。
说来也是奇怪,乱七八糟的机关,他抱着吴邪一踩一个准。
有些是翻板陷坑,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断刃尖刺,寒光闪闪。
有些是两侧墙壁时不时射出的暗箭,破空声刺耳凌厉。
更夸张的是头顶悬着数根断龙石,要不是他们跑得快,就要被活活砸成肉泥。
胖子在后面跟得心惊肉跳的,总感觉小哥是哪里危险往哪里踩。
好几次那些机关,都是擦着他的身体过去,没被吓尿就不错了。
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身手,能抱着个孩子在半空中极限扭腰,然后三百六十度旋转。
女鬼看在自己好大儿的份上,用阴气帮了好几次胖子,不至于让他被扎成刺猬。
吴邪窝在小哥怀里,有点像是在坐过山车,颠得他好想吐。
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闯过最后一道落石机关,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立着两扇丈余高的青石门,石材厚重沉实,上面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符号。
门底没有普通门槛,取而代之是一道浅石槽,门后藏着一根粗壮的汉白玉自来石。
一旦石门完全闭合,石条就会顺着地面斜槽滑上去,从外头推死都推不开。
沉寂千年的肃穆气息扑面而来,和之前殉葬坑的暴戾,甬道的阴冷完全不同。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朝大家摆了摆手:“祖宗,大佬,让我歇会。”
“西天取经都没那么刺激,一路上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
“现在进去遇见粽子,我跑都跑不赢,只能留下加餐。”
他身上的衣服全都被汗水打湿了,两条腿软得不行,累得直喘大气。
张起灵也好不到哪里去,气息有些不稳,额头上出现细密的汗珠。
从来没一次性踩过那么多机关,他极为隐晦地看了一眼怀里的吴邪。
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唇,暗自提高警惕。
红衣女鬼的脸色不太好,想伸手摸摸石门,结果被上面的符文弹开了。
失去的记忆开始攻击她,像是触碰到了无形的屏障,脑袋一阵阵发疼。
吴邪看着她,试探性问道:“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是不是来过这里,有种熟悉的感觉?”
“没有印象……但是我想进去……”
女鬼看着吴邪,眼底满是慈爱:“孩子,我想进去看看。”
其实想进去并不难,吴邪三人经验丰富,有很多种办法破解机关。
胖子休息够了,从地上爬起来,三下五除二推开自来石。
“小心点,都躲开,最后这一哆嗦了,可能有机关。”
石门被轻轻推开,厚厚灰尘往下掉落,有些出乎意料,什么事都没发生。
转轴转动的瞬间,封存千年的鲛人油缓缓流出,轻微的摩擦就足以点燃。
整座墓室宽敞恢弘,四四方方的巨型石室,穹顶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看起来像是某种阵法,历经千年依旧清晰规整。
地面铺着整块的白玉石,上面厚厚一层灰尘,很久没有人踏足过这里。
四周空荡荡的,没有陪葬品,没有金银玉器。
甚至没有常见的主棺,光秃秃一片,空旷得吓人。
胖子看了一圈,皱了皱眉:“修墓修到这里没钱了?”
“装什么冤大头,连陪葬品都没有,挖那么大的地方来跑马?”
“谁说没有的,那不是吗?”吴邪努了努嘴,示意他朝那边看。
墓室正中央,凹下去一个大坑,里面摆放着一口小巧精致的紫檀木小棺材。
尺寸非常小,堪堪容纳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漆黑棺身打磨得油亮。
棺盖雕刻着和穹顶一样纹路,棺身缠绕着细密的锁链,将其牢牢固定在地面。
胖子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口孤零零的小棺材,声音都压低了:
“我的天……这么小的棺材……”
“真是那个将军和女鬼的孩子?就这么被镇在这儿千年?”
“那么小的孩子,这也太不做人了吧,难怪会亡国!”
他的话没有人附和,整个墓室安静得可怕,连阴风都停了。
压抑,悲凉,死寂的气息,从女鬼身上不停溢出,让人有些窒息。
她怔怔地飘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中央的小棺材。
原本温顺柔和的眼神开始微微泛红,破碎的记忆,正在疯狂往脑子里钻。
张起灵周身气场瞬间紧绷,黑金古刀微微抬起,戒备地看着四周。
这里是整座古墓的阵眼,是所有怨气的源头,比外面所有机关尸祟都要危险。
然而就在所有人凝神戒备,气氛十分紧绷的瞬间。
嗡——!
极其细微的声音,从小棺材内部炸开,棺身上的锁链轻轻抖动,
一道猩红刺眼的光束,猛地从棺盖缝隙中弹出,速度快得离谱!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目标精准无比,直扑吴邪眉心!
太快了!
快到胖子连眨眼的动作都没做完,快到吴邪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张起灵瞳孔紧缩,黑金古刀带着极致凛冽的刀气横斩拦截。
寒光破空而出,精准劈在那道红光上。
但那道红光却轻飘飘避开刀势,硬生生穿透所有阻拦。
它直接钻进吴邪的眉心,彻底融入他的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真!”
胖子一声惊呼。
张起灵指尖扣住吴邪手腕,探查他的脉象,眼底翻起浓重的寒意。
吴邪浑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体没有痛感,没有不适感,只觉得眉心一阵微凉。
紧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眼前似乎出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左右,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小男孩朝吴邪拱手行了一礼:“秘宝赠予小公子,拜托照顾好娘亲。”
“我坚持到现在已是极限,神智正在慢慢消失,我不想变得失控。”
“拜托了!我要走了!”
“小心……”
它的身形渐渐溃散,上面出现无数道裂纹,像是被人剁成了碎肉。
估计是吴邪他们触动了阵法,让它终于有一丝逃脱的机会。
最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完,身形化为无数白点,扑向女鬼的方向。
吴邪晃了晃脑袋,眼前空无一物,只有同伴焦急的神情。
“我没事,别着急,出去再跟你们细说。”
“真的!这是好事,我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法力突破了两个小阶段,还在慢慢升级血脉,绝对算好事一件。
他也摸不准是什么秘宝,只能出去问问师父和师祖。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刚刚那个应该是女鬼真正的儿子。
只是母子俩才见面,就要面临分别,连告别的话都来不及说。
一旁的红衣女鬼浑身猛地一震,原本迷茫的双眼清明大半。
她看向吴邪的眼神,瞬间变得滚烫又悲恸。
嘴唇微微颤抖,软软的哭声在死寂的墓室里轻轻响起:
“我的……孩儿……”
“娘终于等到你了!”
吴邪重重叹了一口气,记忆不是恢复了吗,怎么还是认错自己的孩子。
难道是刚才那个小孩做了什么,让女鬼更加确信孩子就在旁边。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出去问问师叔,看看怎么养鬼吧。
干娘也是娘,收了一份大礼,认个娘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