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蔗姑忙活了大半宿,脸上的汗都没时间擦。
白虎卧在一块稍微平整的草地上,肚子鼓的吓人,浑身的毛发同样被汗水浸透。
那些毛发一绺一绺的贴在身上,丝毫看不出往日的神采。
它喘得十分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低低的呜咽,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旁边的公虎寸步不离守着,脑袋时不时拱一下它的脖颈,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音。
蔗姑伸手摸了摸白虎的肚子,闭眼细细感受一下,心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天命如此,可能老天爷不希望,这个小家伙来到世上吧……
场面有种难以言喻的悲哀,仿佛连吹来的微风都在哭泣。
她看着走过来的吴邪和胖子,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等下,好像有办法了!!!
谁说没有天命的,这不就有一个被天道看中的人吗?!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师侄,真正的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偏偏又在道之内。
而且身边聚集的朋友,都是一群奇异之人,怎么看都不简单。
蔗姑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连忙朝吴邪招了招手:“小邪,快来!”
“赶紧过来帮忙!”
那激动的劲,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吴邪有些莫名其妙,不是正在生孩子吗?他能帮什么忙?又不是他播的种。
总不能让他去帮忙接生吧?师父也没教这个啊!
想归想,他还是快步走了过去,依旧顶着个扫把头:“师叔……”
蔗姑没等他说完,抓着他的手按在白虎的肚皮上:“试试看,催动你的道法。”
吴邪不理解,但是照做,掌心跟随蔗姑的动作,在白虎的肚皮上慢慢游走。
他要帮那只小家伙换个方向,再折腾下去母子都得死。
一股暖流涌入白虎的肚子里,尽可能护住里面那只小老虎的心脉。
白虎猛地哼了一声,身子一弓,显然是想用力,但是还没找到发力点。
末法时代,天道的运行法则里,不允许天生灵兽降世。
它强行受孕,如今几乎一命换一命。
黄色的公虎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
蔗姑的手很稳,一只手按着白虎的肚子慢慢往下捋,另一只手顺着产道轻轻探了进去。
实在太疼了,白虎浑身发抖,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压抑的低吼。
但它没挣扎,只是把脑袋埋在前爪里,尾巴紧紧蜷缩在身侧。
吴邪有些不忍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奇异的安抚意味:“乖,别怕,别怕。”
“快了,你再使把劲,孩子快出来了。”
“我师叔很厉害,她会想办法救你的,别怕。”
此时头顶的天空,无端响起一声炸雷,莫名其妙的,吓得所有人一个激灵。
胖子抬头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这个世界,上有天庭,下有地府。
雷声来得太突然,这到底是警告还是提示啊?
白虎听到雷声之后,像是得到了什么力气,身子猛然绷紧,闷闷地低吼一声。
蔗姑的手腕一翻一托,一个湿漉漉的小东西滑了出来,裹着一层薄薄的胞衣落在草地上。
天边正好亮起第一缕光,小老虎趴在草地上,满脸青紫,一动不动。
小小的尾巴尖上还带着血丝,身子软塌塌的,喘气的动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白虎低头去舔它,舌尖从小老虎的脑袋一直舔到后背,一遍又一遍,越来越急。
黄色的公虎也凑了过来,用鼻尖拱了拱小老虎的肚皮,没反应。
再拱,还是没反应。
它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天光,安静地看了蔗姑一眼。
就是这一眼,里面包含了无尽的哀伤,却没有怪罪的意思。
白虎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悲切的哀嚎。
吴邪心里酸酸的,捧起地上的小老虎,转头看向蔗姑:“师叔,再试试吧。”
“应该……还有别的办法的,能不能救救它?”
他嗓子有些发紧,心里清楚这个希望有多渺茫。
蔗姑叹了口气,没吭声,伸手接过小老虎,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一只手轻轻按着它的胸口,另一只手两指并在一起,抵在它的鼻尖,指腹慢慢地搓。
足足按了三分钟,小老虎依旧毫无反应。
蔗姑的手停了下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么漂亮的小家伙,像极了它的母亲,白白的一小团,真的好可惜。
吴邪不死心,蹲下身凑了过去:“师叔,让我试试吧。”
他心里有种预感,这小家伙没死,生命力十分顽强。
反正试试又不亏,他重复刚才蔗姑的动作,按压胸口,指腹轻轻搓着鼻尖。
刚才咬破的中指,伤口还没愈合,有一下没一下的,总会无意间碰到小老虎的嘴唇。
他不知道按了多久,忽然感觉小家伙的尾巴动了一下,非常轻微。
吴邪愣住了,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师叔,它好像活过来了。”
这一声真是石破天惊,所有人都没抱希望的时候,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在小老虎身上,吴邪则是看着自己受伤的中指若有所思。
他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抽出匕首轻轻一划,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再次涌出鲜血。
嘶!还挺疼的!
手臂和手指的疼痛阈值,好像不太一样。
真不知道小哥每次划破掌心的时候,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
吴邪把手指塞进小老虎的嘴里,非常明显,小家伙的肚皮起伏了一下。
大概又过了几秒钟,软软的肚子再次起伏。
小老虎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哼叫,像蚊子哼哼似的,又短又软。
白虎猛地抬起头。
黄虎整个身子都绷直了。
小老虎在吴邪的膝盖上蹬蹬腿,嗓子里又冒出一声哼哼,这回比刚才大了一点。
眼睛还是没睁开,四个爪子却开始慢慢划拉,尾巴尖颤颤巍巍地抖了抖。
吴邪抽出手指,把小老虎放回白虎面前。
他就说嘛,预感不会有错的!小家伙生命力极其顽强。
白虎低头拱了拱,舌尖舔过小老虎头顶的时候,那小东西使劲往它怀里钻。
最后拱来拱去,终于找着地方,埋头吧唧吧唧吃上了。
黄虎舔舐着身上的伤口,眼睛时不时看向小家伙。
天完全亮了,林子里起了薄薄的晨雾,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新的味道。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了下来,刚好洒在老虎一家三口身上,看起来十分温馨。
胖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大功告成,走吧,咱们回家了。”
“你说你,好的不学,专门学坏的,没事学小哥放血,胖爷我真是操心的命。”
他一边念叨,一边给吴邪止血,刚才没掌握好力道,划得有点深了。
蔗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着吴邪指尖还没干透的血迹,嘴角弯了弯。
这个大师侄,自有一番旁人没有的运道,恐怕之后会有好事找上门。
但她没提醒,只是摸了摸吴邪的小脑袋,不知道熬夜会不会长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