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师徒俩踩着零星的狗吠声回到义庄。
院子周围的树木被吹得哗哗响,九叔一进门就坐在堂屋的长椅上,顺带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吴邪挨着他坐下,脸上还是气鼓鼓的:“师父啊,那姓周的实在是欺人太甚。”
“你看他说的那些话,明天我非得………”
“明天你得早起练功。”九叔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意。
“但你今晚表现不错,想吃点什么?为师给你下碗面?”
吴邪明知道师父是在转移话题,想说自己不饿,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的耳根刷一下就红了,好讨厌,嘴馋的毛病好难改啊!
上辈子明明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了,这辈子怎么就馋成这德行,猪妖附体了吗?
九叔整理一下道袍,起身便去了灶房,不多时端了两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出来。
面汤清亮,卧着一颗荷包蛋,葱花撒得均匀。
吴邪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端起碗开始吸溜面条,心里那股火气渐渐散了。
哎!任重而道远,师父都不会骂人,没了他可怎么办,岂不是让人欺负死?
他越想越愁,眉毛都快拧成疙瘩,恨不得师父现在就能学会嘴骂八方。
九叔在旁边慢慢吃,偶尔看一眼徒弟,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宽慰。
他伸手摸了摸吴邪的头:“想什么呢?小小年纪,不必思虑太多。”
“明早我去镇上买两斤新鲜的排骨,给你做糖醋排骨,好久没吃,馋坏了吧?”
吴邪刚吃完一碗面条,听着听着感觉又饿了,不仅饿,还困,眼皮子直打架。
他刚想开口说两句话,头一歪,整个人就往地上栽去,仿佛一秒入睡。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连带着桌上的陶瓷碗都碎成了两半。
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面条里下毒了呢,嘎嘣一下就关机了。
九叔眼疾手快,一把将徒弟捞了起来,轻轻摇晃:“吴邪?吴邪?”
“你怎么了?跟为师说句话啊!”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摸了摸脉象,平和有力,这也没问题啊!
此时神龛上祖师爷的画像无风自动,突然冒出一缕金光渗透进吴邪身体里。
那抹光芒温润柔和,顺带将九叔缓缓推开。
吴邪浑身剧烈颤抖,体表开始透出朦胧的金光,跟个小金人似的。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九叔仿佛明白了什么,立刻转头看向神龛上的祖师爷。
他脑袋里冒出一个问号,这年头,偏心眼和开小灶,都不用背着人了吗?
好歹自己还担着师父的名头,提前预知一下不行啊,差点没给吓死。
但这也算因祸得福,连祖师爷都亲自下场,下一届茅山掌门,他林九的徒弟提前预定了!
越想越开心,九叔背负双手,哈哈大笑,声音里满是爽朗和欣慰。
不行,还不到得意忘形的时候!
他抹了一把脸,强行恢复平时冷静自持的模样,弯腰将冒着金光的吴邪抱回床上。
随即整个人仿佛入定一般,死死守在床边,连充当壁画的黄鼠狼都禁止靠近。
然而脑袋自动关机的吴邪,只感觉眼睛一闭一睁,立马换了个地方。
周围白茫茫一片,到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视线受到严重阻碍。
雾气随着他的走动而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出现两个须发皆白的老道。
其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捏着一柄拂尘,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另外一个衣着华丽,道袍上的符文随着动作流淌,金丝绣出来的图案活灵活现。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他无论如何使劲,都没办法看清楚两人的长相。
吴邪皱眉思索片刻,非常识时务的放弃抵抗的想法,站在原地任由这两人打量。
除了有点莫名其妙以外,他没感觉到任何恶意,想看就看呗,又不会少块肉。
“小子,过来!”那个看起来有点穷的老道率先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瓮声瓮气的。
吴邪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那老道忽然笑了一声:“林九那小子收了个好徒弟,根骨不差,灵性十足,茅山有救了。”
他手中的拂尘一甩,身形愈发飘忽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
另外一个老道有些不耐烦了,手中捧着一本书,哗啦啦的翻动,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之意。
“清虚,你废什么话,赶紧的吧,时间不多了,别装了。”
“我们是来给这小子走后门的,传点用得上的道法,顺便给他找几个帮手。”
“人家算计到家门口了都没察觉,家里进鬼了知道不知道?”
“现在的茅山,真是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没几个机灵的。”
这番话透露出非常多的信息,是不是故意的有待考量。
清虚老道挥动拂尘的手顿了顿,凑到那本书前看了一会,似乎还有点纠结。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咱们这样做,会不会有点不太好?毕竟胜之不武!”
随即手指在书上点了点:“相面之术,道医之理,茅山观气相诀……”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通通加上,对了,最后再加上这个………”
“啧,你说我要不要把这小子的天眼打开?顺手的事。”
那位衣着华丽的老道,估计也没想到同伴那么厚颜无耻。
刚刚还一口一个胜之不武,转眼都快把眼前这小子武装到牙齿了。
他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够了啊!怎么不说把你的修为一起送出去?”
“赶紧的吧,知道什么叫低调走后门吗?别闹得太过分!”
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但护短倒是出奇的一致。
左一个光点,右一个光点,全都往吴邪脑袋里灌。
五颜六色的,就跟彩虹一样。
反正到最后也没搞懂,那么多“这个,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个老道没有解释的意思,自顾自地凑在一起嘀咕,身形愈发缥缈。
他们时间不多了,看了一眼吴邪,只留下一句:“小子,慢慢悟!”
随即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声音渐行渐远:“急不得,急不得!”
“凡事一饮一啄皆有定数,该来的总会来,该见的人总会见……”
后面的话吴邪没有听清,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光点进入的瞬间,只觉得脑子里轰然一响。
无数的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像是打印机印上去一般,十分清晰。
人的五官轮廓,气色纹理,脏腑经络,丹药方剂等,密密麻麻全挤在他的脑海里。
这种感觉就像电脑硬盘被强行扩容,主机处理不过来,已经开始发烫发热。
他只坚持了半分钟左右,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