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承矿笑了，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钢铁坊设在者车马军营后山最隐秘的岩洞里。
还没进门，一股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岩洞深处，几座高炉烧得正旺，把洞壁映成暗红色。
少爷！
一个年轻人从蒸汽里钻出来。他约莫二十出头，身材单薄，脸上沾满烟灰，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淬过火的精钢。手里捧着一柄尺许长的短铳，铳身泛着幽蓝的冷光。
段冶。
别人打铁靠经验，他打铁靠脑子——按照高承矿给的图纸，这年轻人愣是带着几十个铁匠，在一个月内鼓捣出了样品。
成了？高承矿问。
成了！段冶兴奋得声音发颤，按您说的，燧石击火，簧片蓄力，闭锁气密。三十步内，能贯穿三层皮甲！就是……就是还有些瑕疵，准头略差，属下正在改……
高承矿接过燧发短铳，在掌心掂了掂。
燧发短铳比传统鸟铳短了半截，更适合随身携带。枪管内壁被段冶用特制钻头拉出了浅膛线，虽然粗糙，但已能大幅提升铅弹的稳定性。燧发机构打磨得极为精巧，扳机扣动时，簧片发出清脆的声。
试试。
高承矿把短铳递给木氏月。
木氏月接过来，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冰凉的铳身。这短铳正好贴合她掌心的弧度。她学着高承矿教的动作，瞄准岩洞外三十步外的一棵松树，扣动扳机。
砰！
铳口喷出一道火舌，青烟缭绕。
远处，松树干上多了一个碗口大的破洞，木屑纷飞。
好厉害！木氏月惊呼，转身看向高承矿，眼底像是落满了星星，这比剑快多了！
喜欢？
喜欢！
高承矿从段冶手里接过另一个皮制枪套，帮她把短铳系在腰间，正好与玄钒剑一左一右，相得益彰。玄铁与火铳，冷冽与暴烈，衬得她像一尊从战火里走出来的女武神。
送你了。高承矿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不过……段冶还要再改进。等准头稳了，我给你配一把更好的。
木氏月低头看着腰间的燧发短铳，又摸了摸背后的玄钒剑，忽然笑了。
我现在既有玄钒剑，又有燧发短铳……她扬起下巴，傲娇得像只刚偷到腥的猫，高承矿，我可要横着走了，看谁还是我的对手。
岩洞里安静了一瞬，打铁声仿佛都远了。
高承矿望着她沾着烟灰却熠熠生辉的脸，忽然觉得心口烫得厉害。他上前一步，两人距离陡然拉近，近到能数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火星子。
木姑娘，他嗓音微哑，我送你这么贵重的礼，你怎么谢我？
木氏月没退。
她仰着脸，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松木香。她眨了眨眼，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温软，清甜，像一片羽毛落在烧红的炭上。
高承矿僵住了。
这样谢，够不够？木氏月退后半步，耳尖红得能滴血，却强撑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高承矿下意识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眼底暗潮汹涌：不够。
那你还想怎样？木氏月抱臂，长剑和短铳在她腰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先说清楚，亲一下可以，同房不行。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我还是黄花大闺女。要……要成亲以后，才能同房。
高承矿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刚才在演武场上杀伐决断，此刻却红着耳尖，像个守旧得不能再守旧的汉家闺秀。开放与矜持，野性与羞怯，在她身上拧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反差。
高承矿忽然笑了。
笑得胸腔震动，笑得眼尾泛红。
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成亲以后。
木氏月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弯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