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宁国府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她去你那儿，不比在我这儿强？”
王熙凤接连抢白的说，“至于你说的什么？抢夺兄弟姬妾？平儿算什么姬妾？她那卖身契，又不在这贾府，回头嫂子直接让平儿带过去就是，谁敢说三道四？”
眼看贾瑄还是不为所动，王熙凤顿时就急了。
“你怕担上这个恶名声，就不怕担上小叔子偷嫂子的了？”
“我告诉你，逼急了我，我也不管了，到时候，就任由那贾瑞去胡说八道。”
听到王熙凤这样说，贾瑄不由的沉默了一下，要是换做十几日之前，贾瑄还真不怕！
那阵儿，正是他刚刚立了大功，给朝廷带回了几百万两银子，解了燃眉之急，正是朝野瞩目的时候。
正是需要被人抓住把柄弹劾，自污的时候，可是现在宣武军即将整编完成。
就差弗朗机炮的调拨，弹药，马匹等等了，要是这个时候再被人抓住把柄，弹劾！
那可就要真的耽误天下大事了，如今已是初秋，无论是关外辽东，还是草原上都是人强马壮。
而大晟朝廷此时还被流民流寇，搅的焦头烂额。
要是不趁早剿灭安抚，恐怕真的就要被辽东女真，关外蒙古各部抓住机会入侵了。
贾瑄无奈只能点了点头，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平儿愿不愿意，你可问过她？”
“她自然是愿意的。”王熙凤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也有些发虚。
她确实没有问过平儿，但她笃定那丫头不会拒绝。
在这府里，能有机会去宁国府当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就看今天晚上那些各院里的大丫鬟，就知道了。
更何况，还有平儿在今天早上带回来的消息，王熙凤找了几个理由，自我安慰着。
贾瑄没有立刻接话，月光下，他的侧脸冷硬如铁，看不出半分松动。
王熙凤等了又等，见他一言不发，心头那股火气便压不住了。
咬了咬银牙，忽然冷笑一声：“瑄哥儿，你若是真不肯答应，那嫂子我可就没办法了。白日里平儿从你府上回来，那褙子，是什么样的，你心里清楚。”
“你说，若是我把这事宣扬出去，旁人会怎么想？荣国府当家奶奶的贴身丫鬟，到宁国侯爷的书房里待了大半日，出来时连衣裳都换了。这话传出去，你猜满京城的人会怎么编排？”
贾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王熙凤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先是柔声说道：“瑄哥儿，你是个聪明人。这桩事，你若是肯帮我摆平了，平儿便是我送给你的人情，往后她就是你府上的丫鬟了，与我再无干系。”
随后换了个口吻，开始咄咄逼人。
“你若是不肯，那便别怪嫂子我破罐子破摔。反正我王熙凤的名声，早就被那些碎嘴的婆子们，编排得不成样子了，再多一桩，我也不在乎。可你堂堂宣武侯，正值春风得意之时，若是再次沾上这等风流闲话，恐怕就不太好看了吧？”
夜风穿过假山，吹动两人衣袂。
贾瑄盯着王熙凤看了许久，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王熙凤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强撑着不肯低头。
过了好一会儿，贾瑄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凤二奶奶，你这是拿自己的名声来要挟我？”
“要挟，谈不上！”王熙凤连忙摇头，语气又软了几分，“我只是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瑄哥儿，你就当可怜可怜嫂子，替我接了这烫手山芋。平儿那丫头，我保证她去了你那儿，不会让你失望的。”
贾瑄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平儿我可以收下。但有一条，她去了宁国府，就是我府上的人，往后怎么安排，我说了算。凤二奶奶若是想拿她当眼线，或是再拿她做文章，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熙凤心头一喜，连忙道：“那是自然！平儿既然给了你，便是你的人了，卖身契都给你，我以后绝不再过问！”
“好！你们要说到做到。”贾瑄点头，“至于贾瑞，”。
贾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自会让人处置。你只管安心看你的戏，不必再理会他。”
王熙凤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多谢瑄哥儿！多谢瑄哥儿！”
她正欲转身离开，贾瑄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凤二奶奶，今夜这番话，我只当没听过。你我也从未在这假山后见过面。”
王熙凤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月色下贾瑄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不知怎的，王熙凤只觉心跳莫名漏了半拍，随即压下心中异样，重重点了点头，快步消失在月洞门后。
两人都未曾注意到，假山另一侧的芭蕉丛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僵立在那里。
李纨今夜本不想出来看戏。
她素来不喜热闹，只是贾兰吵着要来看，她才带着素云、碧月两个丫鬟跟了过来。
方才贾兰跑去前面看杂耍，她寻了一圈没寻见人，便沿着花园小径往深处走。
谁知刚绕过芭蕉丛，便听见假山后传来说话声。
她听出了王熙凤的声音，也听出了贾瑄的声音。
那两人说话的内容，更是让她心惊肉跳。
断断续续的一些字眼，“褙子是什么样”、“送到宁国府”、“小叔子偷嫂子”……，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李纨的脸瞬间烧得滚烫，她下意识地想退开，脚下却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假山后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李纨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捂住嘴，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芭蕉丛的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听见假山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好像渐渐远去了。
李纨这才敢慢慢抬起头，从芭蕉叶的缝隙中望出去。
只见王熙凤的身影正匆匆穿过月洞门，往戏台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