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婢也不知……”小丫鬟低着头,颤抖着回话,“瑞大爷只说……说有一桩要紧事,想当面请教二奶奶。还说……还说二奶奶若是不见他,他就在府里四处逛逛,说不定就逛到琏二爷面前,或者老太太那边去了。”
王熙凤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看了平儿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贾瑞素日里对王熙凤的心思,荣国府上下的机灵人物,谁不知道?
只不过那贾瑞,一个没皮没脸的破落户罢了!
平日里见了她都躲着走,今日却主动登门,还说出这种半是威胁,半是黏缠的话来,分明是来者不善!
“让他等着。”王熙凤冷声道,“我换身衣裳。”
小丫鬟应声退了出去。
王熙凤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整理鬓发。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冷静。
平儿走到她身后,低声问:“奶奶,瑞大爷他……”
“他准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王熙凤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平儿能听见,“昨天咱们在夹道的巷子里说话时,你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旁人?”
平儿脸色一白:“奶奶是说……瑞大爷听见了咱们在夹道里说的话?”
“不然他怎么会挑这个时候来?”王熙凤冷笑一声,“不过,他一个破落户,平日里见了我连话都说不利索,今日倒敢登门要挟了,背后若是没人撑腰,也绝无可能!”
平儿心头一紧:“奶奶怀疑是侯爷……”
“不会!”王熙凤咬着牙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与笃定,“贾瑄那个人,我虽然至今都看不透,但他绝不是那种会在背后嚼舌根、拿女儿家私密话来做文章的阴损小人。他若真有心思,昨日在书房里便能直接拿捏咱俩了,何必留到今日,还要假人之手?”
“再说了,那等私密事,多一个人知道,便会多一份危险,那小子是个人精,绝不会干这种傻事儿的。”王熙凤笃定的说道!
平儿闻言,顿时脸红心跳,想要辩解昨天可没有她的事,却又无从开口。
她是陪嫁来的丫鬟,这般关系,落在旁人眼里,真有点风言风语,她也干净不了,只能急得直跺脚:“奶奶,那这可怎么好?瑞大爷若是真拿这话去闹开来,那……,那咱们可如何是好?”
王熙凤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盯着铜镜里那张苍白却依旧艳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破釜沉舟:“你去宁国府,别找贾瑄,只说探春她们邀请四姑娘来玩,然后再无意间绕到那小子的书房去,说贾瑞今日上门,拿咱们昨日在夹道说的话要挟。那小子,是个聪明的,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平儿迟疑了一下,小声问:“可是奶奶,侯爷他……他会管吗?”
王熙凤猛地一拍桌子,眉眼间满是狠劲儿:“他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他若是不管,那老娘也不怕!大不了鱼死网破,老娘就认了这‘养小叔子’的腌臜名声,看看到底是谁丢人现眼!”
“哎哟,我的好奶奶,您快别瞎说了!”平儿吓得脸色煞白,连忙上前捂住王熙凤的嘴,这要是真的传扬出去,王熙凤还有可能关祠堂,她平儿可真的要被打死,一卷草席裹了了事!
平儿又惊又怕,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苦着脸劝道,“这话若是传出去,您还要不要活了?奴婢这就去,奴婢这就去宁国府探探侯爷的口风!”
王熙凤冷哼一声,拂开平儿的手,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眼神冷厉无比,得像淬了冰。
不过,过了一会儿,王熙凤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那丰腴惹火的身段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想到昨日在宁国府书房里,她都那般举动了,贾瑄居然端坐不动,不上钩!
王熙凤又抿了抿嘴,暗自哼了一声,她生得这般模样,身段丰腴,容貌艳丽,那小子不上钩,别人可不会信!
尤其是宁国府以前那名声,只有门口的石狮子是干净的!
只要她表现得足够“心虚”,足够“欲盖弥彰”,把这人言可畏的架势做足了,还怕个什么?
贾瑄若是不管,这“养小叔子”的腌臜名声,一旦传开,他堂堂侯爷,还要不要脸面了?
他越是高高在上,就越怕沾上这等风流烂账。
为了避嫌,为了平息这满府的风言风语,他就算捏着鼻子,也得主动站出来替她把贾瑞这个蠢货给收拾了!
想通了这一层,王熙凤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裙上的褶皱。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挺了挺胸膛,腰肢款摆间,端的是风情万种,却又杀机暗藏,挥手间已经招人,去让那贾瑞进来说话!
与此同时,宁国府书房里,贾瑄正坐在案后翻看军报。
赵大站在一旁,将一沓密报放在案角,压低声音道:“侯爷,荣国府那边今早可热闹了。琏二爷从后街回来,被凤二奶奶堵在院门口大吵了一架,摔了好些东西。如今阖府上下都在传,琏二爷说他听见了凤二奶奶在咱们这边‘说了不该说的话’,两口子彻底翻了脸。”
贾瑄翻着军报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还有,”看了一眼贾瑄的脸色,赵大才继续道,“贾瑞一早就去了荣国府,点名要见王熙凤。”
贾瑄终于抬起头,目光从军报上移开,落在赵大脸上:“贾瑞?”
“是。据咱们的人回报,贾瑞昨日下午曾在夹道附近转悠,恰好遇上凤二奶奶和平儿从咱们府上回去。他虽然没敢靠近,但那个位置,足够听见她们主仆二人的对话了。”
贾瑄放下军报,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贾瑞应该是在夹道里捡了王熙凤和平儿的漏了。
贾瑄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冷冽的玩味:“贾瑞背后,有人递了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