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林青青不由分说抓了两大把大白兔奶糖,硬塞进了凌薇和邓玉玲的大衣斜插口袋里,把两人的兜塞得鼓囊囊的。
几人推辞不过,只得红着脸收下。
周婉茵和林向远一路将三人送到了门口。
刚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跨出门槛,就见院门外踩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正是拜年归来的韩知林。
韩知林肩头落着几点未融的碎雪,身形高大挺拔,在雪地的反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朗英挺。
他手里空着,显然去拜年带出去的年礼都已送出,步履稳健而轻快。
一见院门口走出这几人,韩知林脚步微顿。
“凌知青,邓知青,梁知青,过年好。”
韩知林先一步停下脚步,语气平和地打了声招呼。
“韩知青,过年好啊!”
邓玉玲笑着回礼,目光在韩知林那张即便在天寒地冻里也依旧俊朗齐整的脸上打了个转,又回头瞧了瞧门口挺着肚子的林青青,半开玩笑道:
“正巧碰上你回来,我们刚给青青拜完年,正要回知青点呢。”
“青青气色好得很,你这个大功臣可当真费心了。”
韩知林侧头越过众人,目光精准地落在门口那个被厚棉袄裹得圆滚滚的小女人身上,见她嘴角噙着笑、双颊红润,眼底那一抹清冷瞬间化作了无边的宠溺。
他转过头,对着三人客气地颔了颔首:“分内之事。”
“外头背阴处路滑,你们走主道,慢些走。”
“好嘞,快进屋吧,外头风大!”
双方又相互寒暄了两句吉祥话,凌薇三人这才踩着咯吱作响的残雪,有说有笑地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红色的围巾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分外扎眼。
韩知林目送着三人拐过了巷口,这才迈着长腿几步跨进院子,反手将院门关上。
他一边抬手掸去肩头那层薄雪,一边快步走到林青青面前,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腰,低头轻声道:“怎么又出来了?门边风大。”
“哪有那么娇气,我就在门槛里头站了这一小会儿。”
林青青仰起小脸,明艳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吸了吸冻得微粉的小鼻子,顺手挽住了男人的臂弯。
“走吧,韩知青,进屋去,咱妈早就把晌午的腊排骨焯好水,就等着你这个掌勺的大师傅回来下锅呢!”
韩知林扶着林青青进屋,反手将厚重的棉门帘严严实实地拉好,挡住外头的寒风,随即握住了她有些冰的手。
他在外头走了半天,可掌心依旧温热,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轻轻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试了试温度。
察觉到她指尖虽然微凉,掌心却是暖的,紧绷的下颌线这才缓缓柔和下来。
“聊得很开心?”
他一边低声问着,一边单手解开棉袄前襟的纽扣,将外套脱下,顺手挂在了门后钉着的木衣挂上。
里头露出灰色的毛衣和米白色衬衫的领子,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肩宽腰窄,通身透着一股子清爽利落的劲头。
“嗯,热闹了好一阵呢。”
林青青仰脸迎着他的目光,眼波盈盈地笑。
“凌薇和玉玲她们过来坐了一会,说了不少队里的趣事。”
“你那边都顺利?几个叔伯婶子家里都走到了?”
“都挺好,队长叔还拉着我坐了会儿,我都替你问了好。”
韩知林抬手在她发顶揉了下,替她抚平被风吹乱的一缕细碎绒毛。
“婶子们还特意嘱咐说外头天寒地冻雪又厚,让你安心在家里养着,千万别往村道上晃荡。”
“等天气放晴了,她们得空再过来看你。”
林青青心头微暖,眉眼弯弯地点头应下。
韩知林收回手,转过身,深邃沉静的目光投向了坐在堂屋的几位长辈。
“妈,爷爷,爸,二哥,时候不早了,我去做午饭。”
周婉茵正坐在桌边,手里拢着刚才给小外孙做了一半的小衣服。
听见这话,她手脚麻利地将细棉布和针往藤条针线筐里一搁,拍拍衣摆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去。”
她一边利索地将毛衣袖子往上挽到手肘处,一边抬脚就往后头灶间走,行动间带出一股风风火火的果断作风。
“走,妈给你搭把手。”
韩知林步子一迈,侧身想去拦。
“妈,您坐着歇歇,我一个人来就行,我手脚快,费不了多少工夫。”
“两个人动手快些。”
周婉茵笑着摆摆手,根本没给他推拒的机会,挑开通往后厨的蓝花布帘子就闪身进了灶间。
韩知林顿在门帘边,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林青青一眼。
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罕见地带了一丝向媳妇儿求助的无措。
林青青坐在竹靠椅上,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抿嘴偷乐。
她冲着自家男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微微努了努,用口型无声地示意他:“听妈的。”
长辈是一片心疼小辈的心思,要是硬拦着不让插手,反倒显得生分了。
韩知林看懂了她的眼神,心领神会地牵了牵唇角,眼底浮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他没再坚持,顺从地挑帘跟了进去。
堂屋正中的炉子里,红通通的煤块正发出细微沉闷的哔啵声。
林安邦老爷子端着粗瓷茶碗,笑眯眯地看着几个孩子们的身影,眼里全是化不开的欣慰。
老人家转过头,对着身侧正慢条斯理吹着热茶浮沫的林天越朗声笑道:“天越啊,你瞧瞧,知林这孩子,在外头能办大事,回了家里也入得了厨房,里里外外都是一把顶好的好手。”
“心细,知道疼人,性子又沉稳不浮躁。青青嫁给他,是有大福气的。”
林天越将茶碗轻轻搁在桌上,儒雅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温和笑意。
“是不错,踏实,也肯用心。”
林天越微微颔首,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满满的赞许。
想当初,知道还没找回来的女儿竟然已经在乡下结了婚。
他这个当父亲的在京市急得嘴角冒泡,生怕自家宝贝在艰苦的乡下被人哄骗了去,心里那根审视挑剔的弦绷得比什么都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