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青正指挥着车把式往下卸东西,闻言动作都没停,转过身冷冷地瞥了高秀梅一眼。
“高知青这就说笑了。”
“我响应号召来建设农村,不得先把自个儿的生活安顿好?”
“我有锅有灶,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干活。”
“这钱是我家里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锅也是从老家寄过来来的,怎么,这就成享福了?”
“难道非得饿着肚子、衣衫褴褛才叫革命?”
“高知青这思想觉悟恐怕有些不够,毕竟,国家制定这么多的政策,那都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不是吗?”
“你——”
高秀梅被堵得脸红脖子粗,刚想反驳,就听旁边传来一声爽朗的笑骂。
“行了高知青,人家小沈这是把日子过细致了。”
翠英婶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把把野菜。
她是听见动静特意来瞧瞧的。
“咱们贫下中农最讲究个勤俭持家,这锅碗瓢盆备齐了那才是正经过日子的人。”
“咋的,你自个儿不想置办,还不兴别人置办了?”
翠英是大队长的媳妇,在村里说话那是相当有分量。
她这一开口,周围那些原本想跟着嚼舌根的人立马闭了嘴。
“青青啊,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搬不动,来,搭把手的事儿。”
翠英婶子一挥手,几个看热闹的壮小伙不好意思干看着,也上来帮忙把东西往后院搬。
高秀梅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背影。
最后只能愤愤地一跺脚,转身回了屋。
那一堆如同小山般的物资终于是全搬进了沈青青的小屋。
煤炉子靠着火墙放着,大铁锅安在灶台上了,就连那口大水缸也因为有了这些的陪伴而显得不再孤单。
这间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在这个黄昏,终于彻底有了烟火气,像个真正的家了。
送走了帮忙的乡亲,沈青青插上门栓,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虽然累得胳膊发酸,但看着这一屋子的家当,心里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这下子,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总算都在明面上有个合理的出处了。
这三天紧锣密鼓的安家行动,算是圆满画上了句号。
只不过,大队长特批的三天假期也就此结束。
明天一大早,等待她的将是真正的知青生活——下地干活。
随着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再挂上沉甸甸的门栓。
外头那些或是探究、或是艳羡的目光总算被彻底隔绝在外。
沈青青背靠着门板,紧绷了一天的神经这才稍微松弛下来。
这一波“高调炫富”虽然冒险,但也算是一劳永逸。
毕竟在这知青点里过日子,与其遮遮掩掩让人猜忌,倒不如把这“家底殷实”的人设给立住了。
反正这书里的男女主和重要配角都在这苏河大队凑齐了,也就是这几天新鲜劲儿还没过。
等这帮人开始为了感情线和事业线折腾起来,谁还有空盯着她这个只想混日子的路人甲?
想到这儿,沈青青心里安稳了不少。
她甚至有点期待。
只要自己苟住,尽量维持个不拔尖也不拖后腿的中庸水准,就能一边赚工分,一边在这个没有网络和外卖的年代,现场追这本年代文的“真人版”连续剧。
此时肚子里适时地传出一声咕噜叫。
既然不用再装样子,她也没打算亏待自己。
心念一动,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铝饭盒就凭空出现在了刚擦拭干净的桌子上。
那是她在潭州国营饭店里打包的一份外婆菜炒腊肉盖饭。
盖子一掀,那股子混合着湘西外婆菜特有的咸鲜酸辣和烟熏腊肉的霸道香气瞬间并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晶莹剔透的油花浸润了每一粒饱满的大米饭,翠绿的小油菜点缀在一旁。
沈青青没敢耽搁,这味儿要是顺着门缝飘出去太远也是个麻烦,拿起勺子便大口吃了起来。
腊肉的烟熏味在齿间爆开,外婆菜嘎吱作响。
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舒坦得想叹气。
吃饱喝足,把饭盒洗干净往空间里一收,这感觉无比地舒坦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她开始铺床。
新买的炕席上先铺一层棉絮褥子,再铺上一条蓝白格子的纯棉床单。
这会儿是盛夏,厚被子用不上,一条薄毯子正好。
最后拿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荞麦皮枕头,往上一躺。
虽然比不上席梦思软和,但比起知青点大通铺那种硬邦邦的感觉,已经是天堂般的享受了。
这一夜,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沈青青睡得格外踏实。
直到挂了窗帘的窗户缝隙里透出青灰色的微光,原主那早已形成的生物钟准时将她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表一看,机械表的时针刚指过五点。
屋里的空气带着东北清晨特有的清冽,吸进鼻腔里凉飕飕的,让人瞬间清醒了大半。
根据之前大队长张大源开会时的说法,现在正是最为紧要的夏收时节,也就是传说中的“抢收”。
队员们六点就得下地,一直干到正午十二点,下午两点继续,直到晚上六点收工。
这还是正常作息,要是碰到怕雨淋庄稼或者农忙的特殊时候,那下工时间还得往后延。
苏河大队实行的是最朴素的按劳分配,工分就是命根子。
沈青青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里盘算。
虽然自己有农场空间这个退路,饿是肯定饿不着。
但要是工分太低,分不到粮食还在其次,关键是容易被大队干部当成偷奸耍滑的典型。
到时候若是想开介绍信去县城或者回城,那可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早饭没敢吃得太复杂。
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喧软的大肉包子,三两口解决战斗,既顶饱又省事。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武装”环节。
沈青青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劳动布衣裤,这料子厚实耐磨。
虽然不算太透气,但在满是秸秆和草叶的庄稼地里,那就是最好的防刮层。
脚上蹬着那双墨绿色的胶底解放鞋,鞋带系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