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
张大源吧嗒了一口烟嘴,答应得痛快。
“只要不出这个院墙,那地随你折腾。”
“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算是自留地的小菜园,产出归自己,但是种粮食肯定是不允许的。”
有了这一句话垫底,沈青青心里最后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第二排最西头靠西边的那间房上。
那间房紧挨着西边的院墙,旁边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子。
若是以后想从空间里倒腾点活物出来,哪怕有点动静,也被那树叶的哗啦声盖过去了。
再加上有这一片“合法”的菜地打掩护,简直就是完美的据点。
“那我就要这一间。”
沈青青没再犹豫,指着最西头那扇木门,语气笃定。
“大队长,房租是一月一给,还是按年算?”
“都行,看你手头……”
张大源的话还没说完,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像是一块冰玉投进了温水里。
“我要她隔壁那间。”
沈青青下意识地侧头。
说话的是韩知林。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前面,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此刻正盯着西边第二间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仿佛刚才抢房子的不是他,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这人……怎么又不按常理出牌?
刚才在前院,也没见他对哪个位置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怎么自己刚选定离群索居的位置,他就跟上来了?
还没等沈青青琢磨出这人是有什么别的目的还是纯粹图清净,一直闷声不响站在后头的孙远,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憨厚地笑了笑。
“那……那我租第三间,就挨着这位韩同志。”
这下连沈青青都忍不住多看了这个鲁省小伙一眼。
这一路孙远都跟个透明人似的,穿着打扮也朴素得紧。
没想到这一出手就是一块钱一个月的单间,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看来这批知青里,懂得“财不外露”这个道理的,不止她一个。
眼看着好位置都要被瓜分干净,原本还在权衡利弊的凌薇终于回过神来。
重生一世,她居然在这种小事上慢了半拍!
既然最隐蔽的西头被沈青青占了,她咬了咬牙,手指向了最东头:“我要这一间。”
剩下的苏沁看着被孤立在中间的最后一间房。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被夹在两个男人和一个看着就不好惹的凌薇中间,但更不愿意去挤那充满汗臭味的大通铺。
至于第一排的那两间……
暂时还不知道那些个老知青的脾气秉性,她还是先不要离得太近的好。
不得不说,这苏沁有时候还是有点对自己有好处的直觉在身上的。
“那……那我就要剩下这间吧。”
她委委屈屈地应了声,那模样活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
就这样,除了还在观望的,这后院原本被人嫌弃位置太靠后太偏僻的五间屋子,竟然眨眼间就被抢租一空。
张大源捏着烟袋锅的手都有点哆嗦。
这还没完。
那两位京市来的少爷似乎也终于商量好了。
许志航和王林对视一眼。
到这个时候,空着的屋子只有两间了。
他们似乎也没有了可以挑选的余地。
“大队长,第一排东边剩下的两间,我们要了。”
许志航朗声道,透着股子不差钱的豪气。
张大源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像是有无数张大团结在眼前飞舞。
乖乖,这一批知青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共八个人,七个都要住单间!
他在心里飞快地拨拉着算盘珠子。
一间房一块钱,七间就是七块,一年下来那是八十四块钱!
再加上还得买粮、买生活用品……这一年的进项,赶得上队里养两头猪了!
这哪里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青,分明是送上门的财神爷!
“好!好!我都记下了!”
张大源那张原本威严的国字脸此刻笑成了一朵绽开的老菊花,连带着看这帮娇滴滴的城里娃都顺眼了不少。
“那个,既然定下来了,一会儿你们收拾收拾,去大队部登记,顺道把那个借粮的手续给办了。”
热闹散去,原本喧嚣的氛围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
风儿卷着落叶在院子里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那唯一一个还站在原地的身影上。
高秀梅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死死攥着洗的发白的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七个人。
八个新知青,七个都掏钱租了单间,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把她一个人晾在了这里。
这种感觉,比当众扇她一巴掌还要火辣辣的疼。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大源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转头看向高秀梅时,神情便多了几分尴尬和微妙。
“那个……高知青是吧?”
张大源磕了磕烟袋锅,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你看这单间也没了,你是……”
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明摆着:看你这样子,估计也掏不出这一块钱,正好大通铺给你留着呢。
沈青青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冷眼瞧着这一幕。
只见高秀梅那张原本因为长途跋涉而显得蜡黄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那双有些浑浊的三角眼里,某种情绪正在剧烈翻涌。
高秀梅那张脸像是被人打翻了调色盘,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她嘴唇哆嗦着,两片干裂的死皮在风里颤动。
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在那儿不上不下地梗着。
原本站在她身旁的孙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信号,那是小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他不动声色地往韩知林那边挪了两步,拉开了和高秀梅之间的距离。
这女人身上的怨气太重,像是要炸了似的,离远点总没错。
这一微小的动作落在沈青青眼里,让她不禁挑了挑眉。
好家伙,这孙远看着憨厚,心里倒是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