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重生女主手里提着那个精致的藤条箱,肩上虽然也背着两个大包,但那是为了掩饰空间物资做的伪装。
“抱歉,我的行李也多。”
凌薇的声音比冬天的风还凉,侧身便绕过了高秀梅,脚步轻快地跳下了车。
沈青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凌薇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凌薇的上辈子之所以过得那么惨,这位恶毒女配高秀梅可是功不可没的。
她会给人好脸色看才怪!
高秀梅脸色一僵,咬了咬牙,视线又落到了刚走出来的韩知林身上。
韩知林更是个狠角色,一个人提着三个大包裹,脊背却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吓得高秀梅刚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哎呀,高同志,你这行李也太多了吧?怎么不让人寄一些过来?”
最后还是那个咋咋呼呼、爱当老好人的王林看不过眼。
他虽然也累,但那股子京市大院子弟“乐于助人”的英雄主义劲头上来了。
“来来来,我帮你拿一点。”
王林大步上前,一把接过高秀梅手里最沉的那个大包袱,也不嫌弃那被子上一股陈年的霉味。
高秀梅感激得差点没哭出来,连声道谢。
跟在后面的许志航原本也想帮忙,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苏沁正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那细皮嫩肉的手掌被行李勒出了一道红痕。
“许同志,我手疼……”
得,这一位也是个需要伺候的主。
许志航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把苏沁手里那个并不算太重的提包也接了过来。
一行人稀稀拉拉地汇聚到了站前广场的知青集合点。
负责接待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个皱皱巴巴的名册,正扯着嗓子喊:“去历城县乐阳公社的!都到这边来!”
“按照大队站好!”
说完,便一个一个念大队的名称,让知青们分大队集合站好。
沈青青把包裹往地上一放,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点名的时候,她才发现在他们这个七人小团体之外,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孙远!”
“到。”
答应的是个站在最外围的年轻男人。
个头中等,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蓝布褂子,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
之前在火车上,这人似乎并不是和他们同一节车厢,所以直到现在才露面。
沈青青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几眼。
这叫孙远的话极少,被点到名也只是闷闷地应一声,眼神既不乱飘,也不像王林那样充满好奇。
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像个闷葫芦。
但这年头,能在知青堆里把自己藏得这么严实的人,未必就真像表面看着这么木讷。
沈青青从来不以貌取人,也不会轻易对人下结论。
这个孙远在原小说里确实是个透明的背景板角色,但这人在苏河大队里似乎也从来没有吃过亏。
后面高考恢复,他好像也是考上大学的知青中的一员。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什么普通角色的样子。
“行了,人都齐了!”
负责人大手一挥,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外观斑驳、看着就要散架的长途客车。
“去历城的,都上那辆车!赶紧的,路不好走,咱们得在天黑前赶到地方,不然就得在林子里喂狼了!”
一听到“喂狼”,原本还在抱怨这车破旧的苏沁吓得小脸一白。
沈青青看着那辆车窗玻璃都在震动的老式客车,再看看那轮胎上沾满的厚重黄泥,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哪里是坐车,这分明是要去受刑。
她下意识地捂了捂胃部,只希望这年头的司机师傅,开车能稍微稳当那么一点点。
那负责人说,本来汽车站在隔壁,需要大家自己走过去坐车的。
但知青办为了方便大家,特意与汽车站那边沟通好,让汽车直接开到了他们的集合点来。
在沈青青看来,这一操作,确实挺好的。
倒是省去了这一行人拖着死沉行李在陌生城市街头抓瞎的苦楚。
沈青青早就把周围的情形扫了一遍。
眼见那一辆顶着“哈市-历城”牌子的老式客车车门刚打开。
她就像条滑溜的泥鳅,把大包裹往身前一护,侧身从两个正在吵架的大娘中间钻了过去。
上车,占座,动作一气呵成。
她特意选了个靠窗的座位,虽说空间有些狭窄,但这年头能有个坐的地方就不错了。
紧跟着上来的韩知林和凌薇动作也不慢,各自占据了有利地形。
就连看着最没主见的王林,也凭着身强力壮和许志航一起抢到了前排的位置。
高秀梅跟在王林身后,硬是凭借着自己干活有一把力气也抢到了一个靠过道的座位。
只有苏沁,提着那个并不算沉的小皮箱,站在过道中间。
那双含着两包泪的眼睛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还没坐稳的王林身上。
“王同志……我这腿好像抽筋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心颤的娇弱,身子还配合着晃了两晃。
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满是瓜子皮和垃圾的地板上。
刚抢到座位的王林屁股还没坐热,一听这话,那股子名为“仗义”的热血直冲脑门。
“苏同志你坐我这儿!”
他像个英勇就义的烈士,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
“我是大老爷们,站着没事,你身体弱,快坐下歇歇。”
苏沁推辞了两句,便红着脸坐下了。
还不忘给王林递去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把王林感动得胸膛挺得更高了。
坐在后排角落里的沈青青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王林,在书里是个没心眼的直肠子,可如今看来,这不仅是直,简直是蠢。
在这缺衣少食、人人自危的年代,这种毫无底线、容易被道德绑架的“老好人”,往往比那些明面上的坏人更可怕。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为了成全别人的“可怜”,而把你推出去当那个冤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