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校内树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班主任在班上通知了一件事——学校要翻修主教学楼前面的花坛，把原来的水泥边沿换成石材，补种一批灌木和草花。施工方案里花坛靠围墙那一排要清空，重新做景观。望舒种的那棵枇杷树正好在清空范围内。
班主任说完后看了望舒一眼，“你那个树可能得挪。总务处说下周进场。”望舒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等下课铃响了才站起来跑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老师，树能不移吗？那棵是从我家老树上分出来的。种了快一年了。”班主任说：“我跟总务处说过这事。他们说花坛翻修是统一设计，那排位置要种统一规格的灌木，单独留一棵枇杷树不协调。不过可以移走。你找地方移。”望舒点了点头。
那天放学后望舒在花坛旁边站了一会儿。那棵枇杷苗种下去快一年了，从阳台上的瓦盆里分出来时还不到一尺高，现在长到了膝盖以上，枝条上挂着几片深绿色的叶子。她在树旁边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叶片边缘，站起来跑回家跟方悦说了。
方悦听完后问：“你打算往哪儿移？”望舒说：“公园围栏外面那条土带不是还有空吗？之前李家那棵移过去活得挺好。问问陈师傅能不能再收一棵。”方悦说：“那你明天去问。”
第二天中午望舒跑去公园管理处找了陈师傅。陈师傅说围栏外面那条土带确实还能种一棵，但得赶在土冻上之前移过来。望舒说学校下周就进场，来得及。陈师傅点头。
移栽那天是周六上午。方悦带着望舒去学校把树挖出来——土球不大，根系扎得不算深，但比在阳台盆里时密了不少。小周念带着铁锹过来帮忙，把树运到公园围栏外面那条土带。陈师傅提前挖好了坑，坑底垫了熟土。树放进去填土压实浇透水，方悦在树旁边插了一根竹竿。望舒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旧布条系在竹竿上，打了一个松松的结。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跟方悦说：“这棵也来公园了。跟李家那棵作伴。”方悦说：“围栏外面这条土带现在有两棵了。以后还能再种一两棵。”望舒点了点头。
周一上学时班主任问她树移好了没有，望舒说移好了。班主任说：“总务处那边我替你说了，他们说移走就行，不追究。下周花坛翻修，你们那组可以去看看新种的灌木。”望舒点了点头。
十二月初花坛翻修完工。望舒那组被叫去参观了一遍——原来的水泥边沿换成了石材，靠围墙那排种了一排矮灌木，步道边上撒了草花种子。望舒蹲下来看了看灌木的间距，站起来跟陈宇说：“以前那棵枇杷树站的地方现在种了三棵灌木。”陈宇说：“树挪走了，地方腾出来了。”望舒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天晚上回到家后方悦在阳台上给几盆苗浇完水后，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排花盆。三盆枇杷苗、一只酸奶盒、一只芫荽盆、那只旧塑料盆在阳台上排成一排，矮凳旁边那块青砖在晚风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她站起来走进客厅。望舒已经睡了，小周念在灯下看文件，林清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拐杖搁在扶手旁边，舒舒在卧室里收拾书包。方悦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只小铁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除了那张照片压出的浅印和那张纸条，还留着几颗没种完的核。她把盒盖合上，放回茶几上。窗外的风穿过阳台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公园围栏外面那条土带上现在有两棵树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七家的树在县城各处和南边村子里各自待着。树挪了地方，根还在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