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先进个人
方悦的全国儿科年会报告奖引起了省卫健委的注意。省里来人考察，说要推荐她参评“国家卫生健康系统先进个人”。院长亲自接待，科主任全程陪同，方悦却照常出门诊、做手术、查病房。考察组的人在医院转了一整天，看了她的门诊、手术、病历，还随机采访了几个病人和家长。病人的评价出奇一致——“方医生好”“方医生耐心”“方医生救了我孩子的命”。考察组的人问一个老太太，“您觉得方医生怎么样？”老太太拉着方悦的手，“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医生。我孙子病了三年，看了好多医院都没看好。方医生给看好了，还不收红包。好人，大好人。”
方悦站在旁边，耳朵红了。考察组的人看着她，笑了。结果很快下来了——方悦被评为“国家卫生健康系统先进个人”，要去北京领奖。消息传来的时候，全院沸腾。方悦却很平静，她看着桌上的奖杯和奖牌，“全省十佳医生”“全国儿科年会优秀报告奖”“国家卫生健康系统先进个人”，摆了一排。她想起妈妈，想起妈妈生病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她穿上白大褂。现在她不仅穿上了，还得了这么多奖。妈妈在天上看到了吗？会的，妈妈一定看到了。
小杨冲进来，“方老师！你要去北京领奖了！”方悦看着他，“嗯。”“方老师，你太厉害了！你是我的偶像！”方悦笑了，“你好好学，以后也能。”小杨用力点头，“方老师，我一定好好学！我要像你一样，当个好医生！”方悦看着他认真的脸，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站在林清雪面前说——“林阿姨，我要学医。像你一样。”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一个懵懂的学生变成了别人眼中的榜样。时间过得真快。
钱老板又来武馆找麻烦了。这次不是谈收购，是使阴招。他找人半夜在武馆门口泼油漆，大门上写着“拆”字，红彤彤的，像血。刘铁早上来开门的时候，看见那个字，气得浑身发抖。“周哥！你看！”周牧野看着那个“拆”字，沉默了一下。“报警。”警察来了，拍了照，做了笔录，说会查。刘铁问，“查得到吗？”警察说，“不好说。没有监控。”
刘铁气得想骂人。周牧野拦住他，“别骂了。骂了也没用。买桶漆，刷了。”刘铁买了桶白漆，把那个“拆”字刷掉了。刷完站在门口看着，新刷的漆比周围的漆白了一块，像一个伤疤，盖住了，但痕迹还在。他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周牧野走出来，看着那块新漆。“刘铁，我们搬。新场地装修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就搬。”刘铁点了点头。他不想搬，这个武馆开了这么多年，每一块垫子都有他的汗水，每一个沙袋都有他的拳头。舍不得，但舍不得也得舍。钱老板的地痞手段让他明白，跟这种人耗下去，受伤的是学员，是教练，是武馆。搬了，清净。
小念恩在国外遇到了歧视。有个教授在课堂上说，“中国学生的作品缺乏原创性，只会模仿西方。”全班同学都看着小念恩，她是班上唯一的中国人。小念恩站起来，看着那个教授。“教授，您看过我的作品吗？”教授愣了一下。“没有。”“那您凭什么说中国学生缺乏原创性？您不了解我的作品，也不了解中国学生。您这是偏见。”全班安静了。教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叫什么名字？”“周念恩。来自中国。我的作品正在美术馆展出，欢迎您去看。看完了，您再评价。”她坐下来，全班响起掌声。教授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第二天，教授去看了小念恩的画展。他在那幅《根》前面站了整整十分钟，然后找到小念恩。“周念恩，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你的作品很有原创性，很有力量。我为我昨天的言论道歉。”小念恩看着他，“我接受您的道歉。但您不应该只对我一个人道歉。您应该对所有中国学生道歉。”教授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我会的。”
念远在学校又考了全县第一。这次是期末考试，五门满分，语文、数学、英语、科学、品德与社会，都是满分。班主任打电话来报喜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周念远妈妈，你们家念远又考了全县第一！五门满分！这是咱们县有史以来第一次！”林清雪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做饭，锅铲掉在地上，她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高兴，是欣慰，是骄傲。
念远放学回来，林清雪抱住他哭了。他吓了一跳，“妈妈，你怎么了？”“妈妈高兴。”“为什么高兴？”“你考了全县第一。”念远低下头，“妈妈，念远不是故意的。念远只是认真了。”林清雪看着儿子认真的脸，这孩子像他爸，认准了一件事，就会一直做下去，直到做好。学习是这样，以后做任何事都会是这样。她为他骄傲。
周牧野知道了以后没有说话。他走进念远的房间，念远正在写作业。他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念远回过头。“爸爸，你怎么了？”“没怎么。”他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次比上次重了一点，念远的肩膀沉了一下，但心里是热的。他知道爸爸高兴，爸爸只是不会说。他趴在爸爸肩上笑了，笑得像个小太阳。
方悦的小病人出院了。那个五岁的男孩，炎症性肠病，经过治疗病情稳定了。他妈妈拉着方悦的手，“方医生，谢谢你。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方悦看着她，“不用谢。回去好好照顾他，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有事给我打电话。”男孩妈妈哭着点头。男孩站在旁边，拉着妈妈的衣服下摆，仰着头看着方悦。“方阿姨，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为什么？”“因为方阿姨救了我。我也要救人。”方悦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好。你当医生。方阿姨等你。”
男孩笑了，笑得像个小太阳。方悦看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站在医生面前说“我要当医生”。那个医生是林清雪。她救了妈妈，妈妈多活了三年。三年里，妈妈看着她考上大学，看着她穿上白大褂，看着她成为一名医生。够了，三年够了。她站起来，看着男孩和他妈妈走远。男孩趴在妈妈肩上，小手搂着妈妈的脖子，回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方悦也挥了挥手。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答应过妈妈，要好好的。她做到了。
武馆搬到了新场地。袁天豪的那块地，城西，面积比原来大一倍，租金还便宜。装修花了两个月，垫子、沙袋、墙面、灯光，都是新的。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老学员、新学员、家长、朋友。糖糖坐在轮椅上，一拳打在沙袋上，沙袋晃得整个武馆都在震动。她妈妈站在旁边，笑着哭了。赵大爷穿着道服，站得笔直，打了一套防身术，动作不算标准，但很有气势。念远抱着吉他，唱了一首《枇杷树》。
“我家门前三棵树，一棵比一棵高。奶奶种的那棵最大，念恩种的那棵刚好，念远种的那棵还小。树长大了，我也长大了。树结果了，我也毕业了。树还在，家还在。枇杷甜，家更甜。”
唱完了，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林清雪坐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周牧野坐在她旁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念远从台上跑下来，扑进他怀里。“爸爸，武馆新家了！”“嗯。”“你高兴吗？”周牧野抱着他，没有说高兴，也没有说不高兴。他只是抱得很紧。念远感觉到爸爸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他知道爸爸高兴，爸爸只是不会说。他趴在爸爸肩上笑了，笑得像个小太阳。
夜深了。月光照在枇杷树上——老场地的那三棵不能带走，但新场地门口又种了三棵。奶奶种的那棵最大，念恩种的那棵刚好，念远种的那棵还小。三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方悦站在医院的天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灯火点点，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她想起妈妈，想起妈妈说过的话——“悦悦，你以后要当个好医生。”她会的。她已经在路上了。
小周念在部队的训练场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起家里的枇杷树，想起方悦穿着白大褂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他想她了。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恭喜你。”她回复：“谢谢。”他又发了一条：“我想你了。”她回复：“我也是。”
风吹过训练场，沙土扬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我也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