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廷州问:“子玖,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把这边情况呈给陛下。”
“对对,我马上让人送消息。”
“其次,赶紧打听清楚程子煜现在什么情况?”
卫廷州还是担心,“那城门……”
“就算他想举旗造返,也没这么快。”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安排。”
宋青玉并不知道萧祁一行已经到了青州府附近,东平王府搜人的密度越来越强,他们窝在山洞里一动不敢动。
宋青山也不敢出去了,“三娘,许家村的人因为大人找到了杀人凶手,现在并没有供出我们,可如果这些人受到东平王府的利诱,或者被严刑拷打,一旦将我们的藏身之处和盘托出,我们岂不是瓮中之鳖?”
他说这些,宋青玉当然也担心,可他们在青州并无根基,一旦冒然有动静,真会成为瓮中之鳖。
山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每一次声响都像重锤敲击在他们的心上,让这短暂的平静愈发显得脆弱不堪。
宋青玉心中暗自思忖:萧祁他们到底在哪里?能否及时赶到?而眼前的困境,又该如何破解?
就在这时,她瞥到了守洞的两个侍卫,对呀,怎么把他们两个给忘了。
宋青玉走到二人身后,“二位大哥——”
老三正注意外面动静,听到身后声音,转过头,“找我有事?”
“这位大哥,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能联系到你们的主子吗?”
老三已悄悄往外送消息,可是主子并没有回应,所以现在他也不确定信有没有送出去。
他摇头,“暂时联系不到。”
许赖子发现许老三家的人总是鬼鬼祟祟的,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皓月当空,他悄悄跟上了许老三父子,出了村子,沿着河滩走了三里多地,到了后山,许老三突然停下脚步,父子俩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个站在老槐树边上放风,一个进了山洞,一刻钟后,许老三从山洞出来后,手里拎的食篮空了。
许赖子灵光一闪,难道官府要查的要犯被许老三家父子藏在这里?
那……那他如果上报,是不是能拿到赏金?
听说赏金足足有三百两,那他岂不是发了?
许赖子蹲在荒草丛中一动不动,直到许家父子离去,他才直起身,正准备要靠近山洞,不知何处来的动静,只见寒光一闪,一只鸟被一支箭射击,落在地上。
许赖子吓得双腿直哆索,再也不敢上前,慢慢的……轻轻的逃走了。
就在东平王耐心告罄时,有人呈消息上来,“王爷……王爷……”
“何事?”
“有人举报程通判藏在许家村村后山洞里?”
“消息属实?”
“回王爷,昨天夜时,我们的人去山洞附近核实过了,那山洞里确实有人,但有高手,我们的人靠近不了,所以不知里面具体有多少人?”
“让卢知府过来找我。”
“是,王爷。”
城外,一群商贾队伍里,萧祁与卫廷州混迹其中,目光扫过城门口,成千上百老百姓正聚结于此,有的是进城采购生活必需品,有的是小商小贩,他们或肩挑背扛着新鲜蔬果,或推着吱呀作响的小车,售卖着针头线脑、孩童玩具,皆是为进城。
但城门紧紧地关着,门口列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军卒,个个眼神警惕,看到想上前的老百姓,他们便厉声喝止,声音粗暴而充满威慑力,甚至有人挥舞着刀鞘,威胁不准任何人靠近城门半步。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的气息。
卫廷州悄悄凑近萧祁,压低声音对他说道,“这种情况说明他们还没找到程子煜。”
萧祁眉头微蹙,“京城那边来消息了吗?”
“应该就快到了。”
就在这时,城门突然打开了。
城门口的老百姓们看到城门开启,顿时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呼喊,他们像潮水般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入城内,然而,就在人群最前面,一名试图率先冲进城门的壮汉被守城军卒手中的长矛刺伤,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原本拥挤的人群倏然往后退,只留下地上一滩暗红的血迹和人们惊魂未定的眼神。
城门内,一群身披铠甲、手持兵器的军卒整齐列队,簇拥着一个身着官服、面容严肃的官员出了城门,他扫了眼骚动的人群,又居高临下的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伤者,“拉走。”
“是,大人。”
卢知府带着兵卒离开。
老百姓久久没敢动。
卫廷州疑惑,“姓卢的要去哪里?”
萧祁盯着他的背影没回答。
卢知府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调头朝身后看了看,除了一群要进城的老百姓,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难道是他多想了?继续带着兵卒去抓人。
看着卢知府离开的方向,萧祁眸光一动,“廷州,那边是什么方向?”
“好像是东平王府别庄。”
王府别庄?
一个时辰后,卢知府带着一群兵卒来到了许家村村后山洞,可山洞空了。
“人呢?”
许赖子吓得直接跪倒在地,“回……回大人,小的一直守在村口,没看到有人进来。”
“蠢货,难道他们不能钻进山里吗?”
“可这里只有许三家能送吃的给他们呀。”
真是蠢不可及。
卢知府一边让人去搜山,一边叫道:“来人,把里正带过来。”
“是!”
不一会儿,许家村里正来了。
“把许家村所有人都召集到这里来。”
“是……是,大人。”
里正吓得赶紧召集村民。
山后,宋青玉一行刚刚逃出来一刻钟,还能听到山洞那边的喧嚣与打斗声,更清晰地捕捉到身后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仿佛猎犬紧追猎物。
茗冬吓得腿脚发软,浑身哆嗦不止,“大人……三娘,他们要追上我们了……”
宋青玉安抚让他镇定下来,并对两位侍卫老三与老七说道:“两位大哥,麻烦你们其中一位断后,另一位则护着几个仆人,确保他们的安全,我跟大山哥护着大人,我们走左侧密林,那里路径复杂,或许能甩掉他们。”
老三与老七相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听从了宋三娘的安排。
他们发现,在近十天的相处中,这一行队伍里,几乎都是这个年轻丫头在操持一切,从每日的吃食、水源寻找,到夜间警戒的轮值安排,甚至是途中遇到的小病小痛都悉心照料。
她的冷静与决断力,甚至让经验丰富的老三都自叹不如,成为了这支临时队伍中真正的主心骨。
山洞前,卢知府一改往日温吞老好人的模样,一脸奸诈精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许家村村民。
许老三一家被兵卒押跪在他面前。
他低头,态度又变得和蔼,“你就是许老三?”
“是……草民就是许老三……”
“程子煜程大人呢?”
“草……草民没……”
许赖子马上插嘴:“放屁,这几天老子天天跟踪你们,就是你们给什么程大人送饭食。”
卢知府瞬间变脸,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久经官场的狠厉与算计:“来人,给本官撬开他的嘴……”
许老三妻子孩子一看大官要用刑,纷纷哭着喊着跪过来:“大人,饶命……饶命……”
就在这时,一个兵卒跑过来,“回……大人,在后山不远处发现程大人踪迹。”
刚才还喊叫的许家人突然住嘴。
整个山洞前安静的好像连跟针落下来都能听见。
这是要抓住了?
找了这么多天,终于要抓住了,卢知府连忙让军卒带路。
人群后,萧祁与卫廷州相视一眼,不动声色的抄路跟上去。
宋青玉一行被两边包抄上来的兵卒层层包围了。
四个有身手的人面对着三百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兵卒,还要时刻警惕地保护着程子煜主仆的安全,就算四人武艺再高,也抵挡不住人海战啊!
难道要折在青州府?
“程大人,你贪污受贿证据确凿,不要再抵抗了,赶紧束手就擒吧!”
不知何时,卢知府已经站到了军卒前,一身官袍整洁挺括,脸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威严。
围攻宋青玉的一行兵卒也住了手,但没退出警戒范围,刀光剑影虽暂歇,空气中却弥漫着紧张的火药味。
一行人对恃而立。
程子煜则冷哼一声,迈步上前,“卢大人,我可是把你当前辈、榜样,一直洁身自好,何来贪污受贿?”
“程大人,虽然我是青州知府,但也不能包庇你在青州府胡作非为,程大人,不要再逃亡抵抗了,你越是这样,说明你越贪的多,逃是没用的。”
程子煜:……
他终于领教到什么叫把‘白’的说成‘黑’的。
程子煜嗤笑出声,“卢大人,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卢知府听到这话,眉头微动,一眼不错的盯着对面。
“记忆。”程子煜指了指自己的大脑,“除了办案,我几乎都在看卷宗,你不会以为我只是随便看看、做做样子给你看的吧?”
要不然呢?
这四字,卢知府虽然没说出口,但他脸上显示的就是这个意思。
程子煜扯了扯嘴角:“虽然我主管刑狱,每日与各类案子打交道,但案子千奇百怪,往往牵涉到方方面面,从田产纠纷、牲畜盗抢,到商路争端、钱粮亏空,无所不包。
为了断案,我借此机会深入查阅了六部历年档案、各衙门账薄……”
说到这时,卢知府的脸色骤然:“你……你的意思是……”
“没错,大人。”程子煜语气平静:“就如你想的那样,你想通过诬陷我贪污受贿来除掉我,但我可是手握真凭实据的。”
听到这里,卢知府不怒了,又是一副长辈的模样,朝三百兵卒看了看,似有若无的说道:“若是我对东平王、对朝廷说,今天是你拒不受捕,不小心被追捕的兵卒误伤致死,你说会怎么样?”
程子煜冷冷的看向他。
卢知府见他脸色铁青,得意的笑了笑,突然冷喝一声,“还等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把他抓了?”
就在兵卒要动手时,有声传来,“卢知府,咱们又见面了。”
这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威严与从容,仿佛周遭的紧张气氛都被瞬间抚平。
卢知府听到这声音,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缓缓回头。
萧祁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卢大人,忙什么呢?”
卢知府惊呃一声,立即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笑容,躬身作揖道:“原来是萧少卿,怎么没通个口信,下官也好去迎接大驾光临。”
“如果通了口信,不就看不到威风凛凛的卢大人了?”
卢知府面上笑容没变,却抬眼朝四周看了看,如果他们没带人……他脑子里这句话还没想完时,发现周围不知何时有数千官兵已把这一片都包围了。
“萧少卿,你……这是何意?”
“卢大人,本官还想问你,青州城一直关着城门是何意呢?”
卢知府再也伪装不下去,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萧祁抬眼,看向仍旧护着程子煜的宋青玉。
二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宋青玉先收回了目光,转身扶程子煜过来向萧祁行礼,“下官见过少卿大人。”
萧祁不动声色的看向程子煜,“程大人,免礼。”
随着萧祁、卫廷州的到来,调了三千骑兵、五千兵卒过来,再加上东平王世子在京中做质子,东平王开了城门。
随即,承乾帝的圣旨也到了,令萧祁、卫廷州、程子煜等人彻查青州。
不管是东平王,还是青州衙门里的贪官污吏,都一一查办。
东平王府因私办铁矿、卖铁器给外族,不仅敛财,更涉嫌勾结边疆势力,威胁朝廷边防安全,被夺宗族身份贬为庶民,还被流放岭南漳气之地,遇赦不赦,永世不得回京。
卢知府等人按贪污金额、所犯事性质,有的被秋后问斩,有的被流放。
承乾帝借此机会,将自己的人手及门生派到了青州府衙门,全面掌控了青州的行政、军事与经济命脉。
新上任的官员们没用几日,便迅速恢复了衙门的正常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