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心就掀翻龙族祖坟
欧阳俊突破返虚之后，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天地规则在他眼中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可见的纹路。他能感觉到这方天地的呼吸，能听到大道运转的脉动。也正因如此，他看到了萧凡身上那层淡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天地共鸣。
先天道主。
原来如此。
可他高兴不起来。相反，他茫然了。
龙族栽培他，从木灵体到融合道莲，从功法到资源，一路扶持，一路呵护，将他捧上了后天道主的位置。他一直以为这是天命所归，是龙族慧眼识珠，是他欧阳俊天纵奇才。可如今回头看，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龙族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所图的是什么？
他急切地想知道答案。以他对萧凡的了解——这个落霞观的浪荡子，从凤遗州两人的结怨，再到无神宗被救的转折——萧凡能够出手救他，肯定也知道了些什么。萧凡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做好事的人。他救他，一定有理由。
欧阳俊想听听萧凡的看法。这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不想稀里糊涂地被人愚弄，更不想稀里糊涂地成为替代品。
于是，在晚霞散尽、暮色降临的时候，欧阳俊走进了萧凡的客房。
萧凡邀请他坐下，随手打出一道隔音结界，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然后他缓缓坐下，看着欧阳俊，语气平淡：“你想知道什么？”
欧阳俊坐在他对面，自己倒上一杯灵茶。茶汤温热，映着他沉凝的脸色。他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茶面上的涟漪。
“全部。”他缓缓开口，“关于你我。”
萧凡笑了。
“你我都是棋子。”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欧阳俊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猛摇头：“不可能！道主乃是这方天地至高，执掌大道，是修真界最顶尖的存在，怎么可能是棋子？”
萧凡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急不恼：“我知道你不会信。可现实摆在那。龙族费劲巴拉地培养后天道主干嘛？为了给自己找个能镇得住自己的家伙？还是说为了整个修真界对付异族？”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对付异族，不还有我这个先天道主吗？”
欧阳俊心存侥幸，脱口而出：“那万一你跟异族那边同归于尽呢？我还可以带着修真界大军横扫异族啊？”
萧凡讥讽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我去跟异族同归于尽？万一是你呢？我留下了干其他的不行么？”
欧阳俊愣住了。
萧凡继续道：“在这个事情上，你我都逃不掉这个宿命。不是你就是我。对于龙族他们来说，没区别。”
他看着欧阳俊，语气平静却笃定：“这点，你可认同？”
欧阳俊如梦初醒。
是啊，你我都一样。谁去都一样。对龙族来说，谁是那个跟仙人同归于尽的人，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道主去死，另一个活下来干其他事情，只是欧阳俊不知道龙族他们想要干的是什么。
他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那他们想干嘛？”
萧凡看着他，目光幽深：“你知道那些个上古老怪，为什么盯着你吗？”
欧阳俊摇头：“不知道。”
萧凡开口，一字一句：“他们盯着的是你体内的道莲。我这边，他们根本没有可能。先天道主的道根早已与天地相融，他们无从觊觎，他们知道龙族能够移植道莲成就道主，他们也能这样成就道主。上古老怪只有一个目的——”
他顿了顿，看着欧阳俊的眼睛。
“飞升。”
欧阳俊大吃一惊，手中茶盏差点滑落：“飞升？那跟我体内道莲有什么关系？”
萧凡耐心解释：“当然有关系。此方世界能够构建飞升通道的，只有道主。这也是我从上古老怪嘴里套出来的。你体内道莲能够成就道主，你要是上古老怪，你也会动手。”
欧阳俊的瞳孔缩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个道主，就是用来构建飞升通道的。他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是被人算计好的。龙族栽培他，是为了飞升；上古老怪盯着他，也是为了飞升。他这个后天道主，就是一把钥匙，一把能够打开飞升通道的钥匙。
他还不死心，咬紧牙关问了一句：“龙族知道这些吗？”
萧凡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无神宗历任老祖都知道的事情，龙族会不知道？”
欧阳俊瘫坐在玉椅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喃喃自语：“都知道……都知道……就是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要碎裂的苦涩：“我一直以为我才是修真界的宠儿，将来站上修真界之巅，统领修真界，守护这方世界。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笑话。别人拿我当棋子……呵呵……”
萧凡看着他，没有出言安慰，只是端起茶盏，缓缓抿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也不用这么悲观。等你站上巅峰，他们也拿你没办法。不是吗？”
欧阳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坐直身子，点头如捣蒜：“你说得对！等我站上巅峰，他们谁也奈何不了我！哈哈……什么狗屁龙族，我不开心一巴掌掀翻他们的祖坟！”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极度舒坦，像是把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一股脑儿地释放了出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舒缓了许多，随即转头看向萧凡，目光里多了一丝从前没有的东西。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缓缓道，“你我都是棋子，可同时也是棋手。对不对？”
萧凡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聪明。我没小看你。”
欧阳俊嘴角弯了弯，随即眼神冰冷下来：“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萧凡放下茶盏，伸出两根手指：“首先，肯定要提升修为。这是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其二，我们要分工。”
他看着欧阳俊：“你还是明面上的修真界道主，统领整个修真界。而我，会去空间交叉点寻找真相。”
欧阳俊疑惑地看着他：“真相？什么真相？”
萧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你知道修真界跟异族大战，每次都是道主跟仙人同归于尽吗？”
欧阳俊点头：“在龙族的时候听过。”
萧凡继续道：“仙人为什么每次都来？这里面难道没问题吗？仙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欧阳俊恍然大悟，一拍大腿：“你是说去找仙人降临的目的？那去哪里找？”
萧凡点头：“是的。去空间交叉点。那里是历任道主跟仙人大战的地方。古籍里没有记载的东西，那里可能有。”
欧阳俊明白了，随即他破口大骂：“萧凡！你个王八蛋，让老子在明面上挡着异族跟上古老怪的所有目光，你倒好，落得个逍遥自在！”
萧凡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不然呢？你现在本来就是道主。你跑出去告诉别人，我也是道主？你猜修真界到时候会是什么动静？异族那边会是什么动静？”
欧阳俊想了想，脸色变了变：“修真界搞不好会分成两派。异族那边绝对会抓狂，会不顾一切弄死你我。”
萧凡点头：“这就对了嘛。你还是明面上的道主，该干嘛干嘛。将那些个隐世家族宗门、上古老怪往里打。还有那异族探子，都要去清理。”
欧阳俊愣愣地看着他：“合着脏活累活都是我干？”
萧凡笑了笑：“哪能呢？你将龙族、无神宗、天灵阁推出去干活嘛。反正他们也不是啥好东西。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欧阳俊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促狭，还有几分从前在落霞观时的熟稔。
“你这家伙，还是以前在落霞观那个鸟样！一点亏都不吃的主！”
他站起身来，将杯中灵茶一饮而尽，重重搁下茶盏。
“不过现在我觉得你说得对。让他们去干这活，不然我心里不得劲。”
萧凡也站起身来，看着他，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欧阳俊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随即伸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一触即分，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隔音结界散去，夜色从窗外涌入。天阙山脉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沉默的星海。两片院落之间的空地上，夜风穿过，卷起几片落叶。
而在客房外不远处，金灵狮老祖正蹲在一棵树下，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到。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嘀咕：
“这两个家伙，关着门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