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子？棋手？谁说了算？
萧凡等人还在无神宗藏书阁里翻找。
三人几乎把第一层的上古古籍翻了个遍，却始终找不到最关键的那块拼图——仙人为什么三番五次降临修真界？图啥？这方世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仙界一次一次派人下来，甚至不惜搭上仙人的命？
这才是关键。
无神宗诺大的一个藏书阁，要找跟仙界有关的记载当真有点困难。毕竟仙人所图谋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猜到？历任道主都是死战，没有一位从仙人嘴里留下过有用的信息。修真界的人怎么可能从仙人嘴里套出东西来？萧凡知道这有点天方夜谭，但他还是抱着希望，希望能从古籍里找出点蛛丝马迹。
可翻遍了道主资料、上古手札、宗门纪年、地理沿革，他找到的只有“仙人降临—道主迎战—同归于尽”这个循环本身。至于仙界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一个字的解释。
道主的相关记载只能证明这方世界还有点价值，值得仙人降临。但“有价值”和“知道价值是什么”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萧凡合上一本手札，揉了揉眉心，靠在书架上，神色苦闷。
明明知道对方有所图谋，就是不知道图谋的是什么。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像喉咙里卡了一根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在书架间来回踱步，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个问题。仙人降临，道主迎战，同归于尽。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空间交叉点。
萧凡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一拍脑袋，声音在安静的藏书阁里格外响亮：“我怎么把重点忘记了！”
金云和无虚老道同时抬头看他。
“空间交叉点！”萧凡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个区域是每次仙人都要降临的地方，道主每次都在那里跟仙人大战，最终同归于尽！那个地方绝对要去，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上古古籍都没有记录的。”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修真界无数岁月以来，修士们也在那片区域活动。但更多的是寻找逆天资源——空间交叉点附近的空间法则混乱，经常会有珍稀的虚空灵材、空间结晶、甚至上古大战遗留的仙器碎片出产。修士们去那里，是去淘宝的，不是去找仙人图谋的。
谁会关心仙人要干嘛？
除了历任道主，估计没人关心仙人的目的。龙族他们有可能会关心，但达不到那个层级，无从下手。龙族那帮人搞不好更多的是关注飞升通道能不能重新构建，而不是仙人要干嘛。仙人干嘛跟他们没半毛钱关系——他们只想飞升。
想到这，萧凡心里一阵火热。
从源头上寻找。去空间交叉点，去那片仙人每次降临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理清思绪之后，萧凡不再漫无目的地搜寻古籍，反而到处看了看无神宗的相关历史。
无神宗是第一次异族大战之后被册封的守护势力，历经无数岁月，底蕴深厚。历任道主都来过无神宗讲座，足见无神宗在修真界举足轻重。不过从无神宗自己的历史记载来看，他们好像也在关心那些飞升通道残骸，只不过没有付诸行动。
萧凡翻着这些记载，眉头越皱越紧。
“金云，”他忽然开口，“你说无神宗历代老祖，知不知道飞升通道的事？”
金云想了想：“肯定知道。飞升通道断裂是修真界最大的遗憾，任何传承久远的势力都会有所记载。无神宗作为守护势力，更是少不了关注。”
“那他们为什么不行动？”萧凡追问，“如果龙族在栽培欧阳俊，目的是为了构建飞升通道。那无神宗作为守护势力，跟龙族的关系也不浅。他们为什么只是‘关心’，没有‘行动’？”
金云沉默了。
无虚老道在旁边插了一句：“会不会……他们也在等？”
“等什么？”
无虚老道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没有说下去。
萧凡看着他，缓缓道：“等道主。等一个先天道主，跟仙人同归于尽。然后他们再去构建飞升通道？”
藏书阁里一片安静。
萧凡合上古籍，站起身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这无神宗历任老祖，肯定是知道飞升之事的。这些古籍只能是他们记载并阅览的。那么龙族栽培的欧阳俊，他们睁只眼闭只眼，目的就显而易见——就是为了构建飞升通道。”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天阙山脉。
“呵呵，”他轻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是在等我跟仙人同归于尽么？然后再去构建飞升通道？”
金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无虚老道也是张了张嘴，终究什么话也没说。
“这些人，”萧凡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二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力量，“还当真不简单。将欧阳俊这个后天道主，不——还有我这个先天道主，都当做棋子。”
他顿了顿，嘴角的冷意更浓了几分。
“为了飞升。”
藏书阁第一层，书页星河缓缓流转，像一片沉默的星海。那些古籍里记载的，是修真界无数万年的历史。而这段历史，从头到尾都被各方势力当做了棋盘。
萧凡走到书架前，将手中的古籍放回虚影，看着那本书重新化回书页，飘入无限书架之中。
“棋子？棋手？”他轻声说着，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片沉默的星河，“是你们说了算的吗？”
他转身朝藏书阁的出口走去，步伐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决然。
“金叔，无虚老道，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去空间交叉点。”
金云跟上他的脚步：“少主，空间交叉点那边情况复杂，空间乱流还没完全稳定，异族也在那边活动频繁。贸然过去，风险不小。”
萧凡头也不回：“风险再大，也要去。既然知道仙人有图谋，总得弄清楚他们图什么。不然等下一次仙人降临，我们还是只能被动挨打。”
他走到藏书阁门口，伸手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外面的阳光涌了进来，照在他脸上，明暗分明。
“再说，”他偏头看了金云一眼，笑意里带着几分锋芒，“我萧凡什么时候做过别人的棋子？”
金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萧凡这一路走来，从一个浪荡子，到沧澜宗的长老，再到手持执行令的先天道主，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闯出来的。他从来没有依附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被任何人真正掌控过。
“少主说得对。”金云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棋子也好，棋手也好，这盘棋，该我们下了。”
萧凡点头，迈步走出藏书阁。
天阙山脉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红得像烧着了似的。远处的山道上，有弟子正在匆匆走过。更远处，神兮秘境的入口方向，隐约能看到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那灵光比之前更盛，带着一股天地规则共鸣的波动。
萧凡停下脚步，望向那个方向，微微眯眼。
“欧阳俊突破了。”他轻声道。
金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感受着那道灵光的强度，点了点头：“返虚。他出来了。”
萧凡收回目光，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正好。去空间交叉点之前，先跟他聊聊。”
他朝客院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了几分。
而在神兮秘境出口处，一道白衣身影从幽蓝的空间裂隙中缓缓走出。欧阳俊的气息比进去之前深邃了太多，周身缠绕着淡淡的天地规则之力，眉心处的道莲光芒内敛，却比从前更加凝实。
他睁开眼，看到外面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返虚。
他终于突破了。
站在出口处的智无涯迎了上来，拱手道：“恭喜道主突破返虚！”
欧阳俊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智无涯，望向远处那片客院的方向。在那里，有一道他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萧凡。
他回来了。
“智无涯，”欧阳俊忽然开口，“萧凡在藏书阁待了多久？”
智无涯愣了一下，如实回答：“快一个月了。他每天都在翻古籍，很少出来。”
欧阳俊沉默了片刻，迈步朝客院方向走去。
“带我去见他。”
智无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默默跟上。
两片院落之间的空地上，萧凡和欧阳俊几乎同时走到了交界处。一东一西，面对面，距离不过数丈。
欧阳俊看着萧凡，目光比从前复杂了太多。他突破了返虚，触摸到了天地规则，很多之前不明白的事情，此刻已经明白了。
他看到了萧凡身上那层淡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天地共鸣。
那是道主才有的气息。而且比他的道莲更加纯粹、更加本源。
“先天道主。”欧阳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释然，“原来你才是正主。”
萧凡看着他，笑了笑：“你现在知道了。”
欧阳俊沉默了几息，忽然问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那你更加知道我存在的意义，对吗？”
萧凡挑了挑眉，随即笑意更深了几分。
“想听？”
“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