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交叉点的由来
萧凡的手指在古籍上停了很久。
这本记载第二代道主的册子，比第一本更厚、更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场无声爆炸的记载时，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初代道主陨落十八万年后，天地再次孕育出了新的道主。
没有人知道第二代道主是从哪个山村走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他的师承，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人们只知道，某一天，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修真界中部的那座“仙骸峰”上，对着那座金色山峰站了七天七夜。然后他走下山，开始逐一拜访修真界仅存的几个大宗门。
他没有说要做什么。他只是走，走遍了修真界的每一寸土地，踏遍了每一座灵山，渡过了每一条灵河。当他走完最后一寸土地时，他站在修真界最高的山巅上，说了一句话：
“天地记得你。我也记得。”
于是，天地大道认主。第二代道主诞生。
二代道主用了千年时间重建修真界的秩序。他修补灵脉、稳定灵气、梳理紊乱的天地规则，将初代道主留下的残局一一收拾干净。修真界渐渐恢复了元气，新的宗门崛起，新的强者诞生。虽然没有飞升通道，但修士们已经接受了“无法飞升”的现实，转而追求在修真界内的极致境界。
然而平静只持续了数百年。
某日，天空再次裂开了。但这一次，裂口比十八万年前更大、更深、更恐怖。裂口的边缘不再是金色光液，而是暗紫色的虚空裂缝。裂缝中走出的，只有一个人。
一名仙人。但他与十八万年前的三位仙人截然不同——他没有金甲，没有仙器，甚至没有杀气。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袍，面容平静，如同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但他的周身缠绕着一种极其恐怖的气息——仙界的“规则”本身。
他降临时，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修真界被一分为二。
如同一张纸被剪刀从中剪开。那道裂缝从修真界最北端延伸到最南端，宽约千里，深不见底。裂缝两侧的天地规则瞬间断裂，灵气无法流通，地脉无法相连。一座座山峰被切成两半，一条条灵河从中间断流。无数修士在那一瞬间失去了与宗门、与亲友的联系。
道主从修真界东端赶来时，看到的是这一幕。他站在裂缝边缘，望着对面——那片被切割出去的世界，此刻正弥漫着暗紫色的迷雾。白袍仙人站在裂缝的正中央，悬浮在半空中，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谁？”道主问。
“仙律司·裁界使。”白袍仙人说，“奉仙界律令，将修真界一分为二。一半归于仙界管辖，一半留给你们。”
“为何？”
“因为你们太弱了。”裁界使平静地说，“一个无法飞升的修真界，留着完整的天地规则是浪费。仙界定下的规矩：凡无法飞升之界，当被分割，一半充入仙界版图。”
道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说了一句话：“那你先把我也切成两半。”
二代道主与裁界使的战斗，只持续了一天。
因为二代道主没有初代道主那样的时间——裂缝正在不断扩大，每一天都有更多的土地被仙界一侧吞噬。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否则修真界将被彻底吞并。
但裁界使不是十八万年前的三位普通仙人。他是仙界“仙律司”的正式成员，身上携带的是仙界的规则之力——那种力量不是灵力，不是神通，而是仙界大道本身的延伸。道主调动修真界的天地法则对抗，但每一次碰撞，修真界的法则都会碎裂一部分——因为修真界的道，本就是仙界的“下层衍生”。
战斗打到半天时，道主已经明白：他赢不了。
裁界使的力量在层级上天然压制他。就像凡铁无法斩断仙金，修真界的道无法斩断仙界的道。
但他没有退。
他做了一件事：他将自己的道融入裂缝。
他以身合道，化为修真界一侧的天地规则屏障，将裂缝堵住。裁界使的仙律之力撞在他的道躯上，寸步难行。裁界使皱了皱眉，加大了仙力的输出。道主的道躯开始碎裂，但他死死撑住，将裂缝的扩张速度压到了最低。
裁界使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烦：“你这样撑不了多久。”
道主笑了。那是二代道主唯一的笑容。
“我知道。”他说，“但够我撑到把你拖死。”
他猛然引爆了自己的道躯。
那是一场无声的爆炸。道躯碎裂的瞬间，修真界的天地法则以裂缝为轴心向外炸开，如同一面镜子被从中心击碎。裁界使被这股力量击中，仙体出现裂纹。他低估了道主——道主没有选择“战死”，而是选择“同归于尽”。
裁界使的仙体在爆炸中碎裂，化为无数金色碎片散落。但在他碎裂的瞬间，他做了最后一件事：他加固了裂缝。
裂缝没有消失。
二代道主陨落了。裁界使也陨落了。
但裂缝还在。就是修真界大名鼎鼎的空间交叉点。
那条横贯修真界的数万里裂谷，成了修真界永久的伤痕。裂缝两侧的天地规则断裂后，无法重新聚拢——因为二代道主化为的规则屏障只覆盖了修真界一侧，而裂缝另一侧的天地，已经在仙界的规则之力影响下，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天地大道最终做出了选择：它选择维护修真界这一侧的秩序。
另一侧的天地，失去了大道规则的眷顾。那里的灵气变得混乱不堪，修士无法正常修炼——强行修炼者，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那里的天地法则扭曲、破碎、自相矛盾，如同一座被遗弃的废墟。
但就在那片遗弃之地即将彻底崩溃时，仙光降临了。
那是仙界释放的规则之力，如同一层薄薄的屏障，覆盖了那片遗弃之地，暂时维持了它的稳定。在这层仙光的笼罩下，遗弃之地的修士可以修炼了——但修炼的不再是修真界的功法，而是仿修真界夹杂着仙界底层的功法。他们的力量来源、境界体系、甚至思维方式，都被仙光扭曲、重塑。
从此，裂缝另一侧的修士，成了异族。
他们不再自称“修真界修士”，而是自称“神族”。他们的力量来自仙界，他们的规则来自仙界，他们的目的，也是仙界的目的——通过空间交叉点，进攻修真界。
那个空间交叉点，就是裂缝的最中心——一个直径约十数万里的圆形区域，如同一道漩涡，连接着修真界与遗弃之地。那是二代道主与裁界使大战时，两股力量碰撞后形成的空间畸形。它不属于修真界，也不属于遗弃之地，而是两块世界交错的夹缝。
通过它，异族可以进入修真界。通过它，仙界可以与异族联系。
这道交叉点，是仙人故意留下的。
为了方便进攻。
萧凡合上古籍，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块拼图在旋转。初代道主斩三仙，凤族冲入天裂，二代道主与裁界使同归于尽，空间交叉点形成，异族诞生，仙界通过异族持续进攻修真界。
一环扣一环，像是一条锁链，从上古一直延伸到今天。
“少主，”金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沙哑，“所以异族……是仙人故意造出来的？”
萧凡睁开眼，缓缓点头：“裁界使临死前加固了裂缝，仙界又降下仙光覆盖遗弃之地。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那片地方恢复。他们要的，就是一个听话的、能替他们进攻修真界的傀儡。”
无虚老道脸色发白：“那我们跟异族打了这么多年的仗……”
“都是仙界设计好的。”萧凡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但平静之下是翻涌的寒意，“他们分割修真界，制造异族，然后让异族世世代代进攻修真界。目的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古籍上“仙界律令”四个字上。
“他们要把修真界耗死。等修真界被异族消耗得差不多了，仙界再派人下来，名正言顺地接管。”
三人沉默了。
藏书阁第一层，无数书页虚影在白色虚空中缓缓飘动，像一片沉默的星河。那些书页里记载的，是修真界无数万年的历史。而这段历史，从头到尾都被一只来自仙界的手在暗中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