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兮秘境
天阙山脉东侧百里外，那片不起眼的矮丘上，灵合子三人已经窝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收敛了全部气息，像三块石头一样嵌在灌木丛和岩石缝隙之间。空性闭目打坐，周身气息若有若无，佛光内敛到几乎不可察觉。赵铁山则像个真正的散修武夫一样，啃灵果、喝灵酒，偶尔翻个身，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到了最低。
而灵合子……灵合子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远处无神宗山门进进出出的弟子，嘴角时不时抽动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盘算什么缺德主意。
空性睁开眼，正好看到灵合子那张欠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师弟，”他压低声音，“你在笑什么？”
灵合子头也不回，眼睛依旧盯着远处：“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
“什么开心的事？”
“你不懂。”灵合子舔了舔嘴唇，那双炯炯有神的眼里精光一闪，“以我对萧凡的了解，他让我来无神宗‘捣鼓捣鼓’，干的绝对是缺德冒烟的事。”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你懂我的神情：“那不正和我口味么？”
空性：“……”
赵铁山啃灵果的动作停了一瞬，默默地把灵果塞回了怀里，好像忽然没了胃口。
灵合子浑然不觉，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你看啊，这无神宗到处都是好东西。山门内灵药遍地，库房里肯定是天材地宝堆积如山，还有那什么什么秘境——听说里面万年灵液管够。随便搞一把，我们都能吃撑。”
“所以你打算现在动手？”空性问。
“急什么？”灵合子白了他一眼，“要沉住气！眼下时机未到，得等浑水。浑水里才好摸鱼，这道理你不懂？”
他说着，目光又飘向了无神宗的山门，像是在看一座巨大的宝库。但很快，他眼中闪过一丝更亮的光，喃喃自语道：
“不过……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光捞好处哪够？要搅就搅大的。得让这片区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灵合子才行！”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让旁边的空性莫名其妙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师弟，”空性忍不住道，“道主让你来，是摸底，不是扬名。”
“摸底跟扬名又不冲突。”灵合子理直气壮地道，“你想想，要是把这无神宗搅得鸡飞狗跳，他们肯定到处抓人。抓谁？抓那个叫灵合子的。这样一来，我灵合子的名号不就传出去了？这叫一箭双雕。”
空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
赵铁山在一旁默默补了一句：“小家伙，道主说的是‘越不起眼越好’。”
“没事！”灵合子一挥手，豪气干云，“我这人，天生就起不了眼。往人堆里一钻，谁认得出来？”
空性和赵铁山对视一眼，再次同时选择了沉默。你他妈的一个光头和尚往人群里钻？别人都是瞎子吗？还不起眼？
就在灵合子盘算着怎么“扬名立万”的时候，千万里之外的神玄宗，议事大厅内却是一派庄严肃穆。
欧阳俊端坐在主位上，今日的他换了一身正式的玄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枚白玉道主令，整个人神采奕奕，眉宇间透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下方两排座椅上，神玄宗的长老、护法、供奉坐了满满当当，个个腰杆挺直，目光热切。
“诸位，”欧阳俊朗声开口，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本座决定，三个月后，亲往无神宗。”
大厅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欧阳俊抬手压下议论，继续道：“以道主令诚邀修真界各大势力，届时同往无神宗，观赏那战将资格令牌！”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观赏战将资格令牌？！”
“道主令诚邀各大势力？！”
“这……这是要……”
长老们面面相觑，随即脸上纷纷浮现出激动之色。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道主亲临，各大势力随行，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拜访了，这是明晃晃的施压。而且是最狠的那种——当着全修真界的面，把无神宗架在火上烤。
“明面上，”欧阳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道，“本座是去观悟战将资格令牌。但诸位想想，若那无神宗拿得出来，令牌自然由本座带走，日后册封战将家族，无神宗也算为大义出了一份力。若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弯：“当着全修真界的面，让道主下不来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下方一位长老忍不住抚掌赞叹：“高！实在是高！这是把无神宗逼到了墙角，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另一位长老接话道：“不错！拿出来，令牌归道主，无神宗白忙一场；拿不出来，那就是戏耍道主、欺骗修真界，以后还怎么在修真界立足？无论哪条路，无神宗都得乖乖向道主低头！”
欧阳俊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战将资格令牌？他当然想要，但他更想要的是无神宗本身。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消息发酵到极致。到时候修真界各大势力齐聚无神宗，众目睽睽之下，无神宗只有两个选择：屈服，或者毁灭。
而他欧阳俊，将踩着无神宗的屈服，正式向整个修真界宣告——道主之威，不可违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三天之内，神玄宗的请帖送到了修真界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手中。丹盟、无剑宗、迷云山庄、各大世家、各大宗门……甚至连一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收到了道主令的邀请。
整个修真界都伸长了脖子，等着三个月后的那场大戏。
三个月后？无神宗要展示战将资格令牌？
天呐！这可是万年不遇的大事！
必须去！就算看不到，凑凑热闹也好！
无神宗，天阙山脉。
消息传到宗门的时候，正值清晨。弟子们正在晨练，山间薄雾未散，灵气氤氲。负责接收外界讯息的弟子匆匆跑进宗门大殿，将一封烫金请帖递到了宗主铭辉手中。
铭辉展开请帖，扫了一眼，面色平静地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弟子退下后，铭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后山走去。
后山的静室内，无神宗老祖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的茶又凉了。他这几日几乎没怎么出过这间屋子，铭辉进来的时候，他正闭着眼，眉头紧锁，像一尊愁眉苦脸的雕像。
“老祖，”铭辉低声道，“神玄宗来请帖了。三个月后，欧阳道主亲临无神宗，观赏战将资格令牌。请帖上说，以道主令诚邀修真界各大势力同往。”
静室内安静了很久。
无神宗老祖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出奇地平静。他接过请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无奈，有苦涩，也有一丝认命般的释然。
“三个月……”他喃喃道，“那欧阳俊倒给了咱们三个月的时间。”
“老祖，弟子们还不知道实情，”铭辉低声道，“他们以为道主来无神宗，跟以往一样，只是寻常的巡视。按照祖制接待即可。”
无神宗老祖苦笑：“是啊，弟子们不知道。他们还以为这是荣耀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山脉，沉默了很久。
“铭辉，”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安排欧阳道主进宗。以最高规格接待。他不是还没突破返虚吗？”
铭辉一愣：“老祖的意思是……”
无神宗老祖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给他安排进神兮秘境。”
铭辉吃了一惊。神兮秘境是无神宗最高等级的秘境，只有最核心的弟子和长老才能进入。里面修行五十年相当于外界一年，还有万年灵液专供突破之用。这样的资源，居然要给一个外人？
“老祖，这……”
“你听我说完。”无神宗老祖抬手打断他，缓缓道，“让他进神兮秘境，助他突破返虚。等他从秘境出来，触摸到天地规则之后……再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铭辉沉默了。他隐约明白了老祖的意思——先稳住欧阳俊，给他好处，让他突破。一个刚刚突破返虚的道主，心境还不稳，正是谈判的好时机。与其硬扛着得罪人，不如先给足面子，到时候再私下把话说开。事情说不定没那么不可挽回。
“……弟子明白了。”铭辉拱手领命。
他转身要走，无神宗老祖又叫住了他：“等等。”
“老祖还有吩咐？”
无神宗老祖沉吟片刻，道：“至于修真界其他势力……该干嘛干嘛去。无神宗懒得搭理他们。只要不来搞事就行。”
“是。”
铭辉退出了静室。
无神宗老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滑入喉中，让他皱了皱眉。他放下茶盏，望着窗外的云雾，目光深沉。
“三个月……但愿来得及。”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矮丘上，灵合子忽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他揉了揉鼻子，眼睛却依旧盯着无神宗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深了。
“三个月……”他轻声自语，显然已经通过铭文寺得知了消息，“三个月后，无神宗要接待欧阳俊和全修真界的大势力？嘿嘿……那岂不是天大的机会？”
他搓了搓手，眼中精光四射。
“人越多越好，把水搅浑了好摸鱼。到时候搞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