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没看黄历！
贺蛮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
那枚字令牌往怀里一揣，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跟正元老道打了几百年，今天是他最痛快的一天——不仅让那老无赖吃了瘪，还顺带挖出了战将资格令牌这等惊天秘密。回去禀报欧阳道主，这就是大功一件。
至于萧凡？一个返虚修士罢了。什么时候抓不是抓？
贺蛮化作流光划破天际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他琢磨着等欧阳道主听完汇报，怎么着也得赏他几株万年灵药吧？说不定还能赐下无上功法……想着想着，他飞得更快了。
沧澜城外，冷圭和匡洛目送那道流光消失，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恭送转为僵硬，再从僵硬转为铁青。
二人对视了一眼。空中灵气安静了大约三息。
然后——冷圭的脸黑了，匡洛的脸也黑了。
十万上品灵石……冷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瓶极品聚神丹……匡洛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沧澜城内那个正拍着胸口庆幸可算走了的正元老道身上。
那目光，像两把淬了火的刀子。
正元老道刚松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缓缓转过头，就看到城外的冷圭和匡洛已经重新飘了回来，两人周身气息翻涌，比方才跟贺蛮说话时阴沉了十倍不止。
冷圭抬手一掌拍在大阵光幕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那萧凡在哪里？快点交出来！不然今天非得踏平沧澜城！
匡洛也凑了上来，补了一刀：对！不能白来一趟！把萧凡交出来！
正元老道当场就傻了。
他妈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出门踩狗屎了？喝水都塞牙缝？一个麻烦刚走又来两个？他今天被这两位大乘老祖堵着骂了整整半天，丹药灵石都收了，秘密也编了，结果贺蛮一来全给搅黄了。现在这二位竹篮打水一场空，转头又把气撒他头上——而且还是换了个名目！
老子早就跟你们说过了，正元老道憋了一肚子火，再也顾不上什么前辈不前辈的，跳着脚在阵里骂，萧凡不在沧澜城！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有本事去别处找！
轰——！
冷圭二话不说，一掌轰在大阵上。金色光幕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匡洛紧随其后，一拳砸在相同的位置，整座大阵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两位大乘修士联手轰击，这阵仗哪是一般护城大阵扛得住的？
沧澜城内，所有修士同时闷哼一声，修为低的当场口喷鲜血，修为高的也是脸色煞白、气息紊乱。整座城上空的灵气被搅得一塌糊涂，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在城墙上空蜿蜒游走，发出嗤嗤的尖锐声响。方圆万里的云层被震荡之力绞成碎片，露出灰蒙蒙的天空，隔着数千里都能感受到那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云谷州各地的修士纷纷抬头，面色惨白地望向沧澜城方向。
大乘交手……
快跑！别被卷进去！
他娘的这年头出门都得先算一卦吗？
大阵中央的阵眼处，一只体型如山岳般的金毛巨狮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正是那倒霉的金灵狮，一身修为也是合道中期，皮糙肉厚。可此刻它那张狮子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前爪颤抖着从储物戒里掏出大把大把的丹药往嘴里塞，边塞边骂：
卧槽——！外面的两个老东西疯了吗？！这是一点活路不给啊！老子才吃了三天饱饭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正元老道也是浑身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他背靠着阵眼石柱，牙齿咬得咯嘣响，心里把冷圭和匡洛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但他还在硬撑。
因为这大阵虽然看着摇摇欲坠，但底下还连着一条上品灵脉，至少还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如果没人来救，他和整座沧澜城就真的完了。
可谁会来救？
正元老道苦笑一声，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真要交代在这儿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是被两个气急败坏的大乘修士活活捶死的。这死法说出去都丢人。
就在冷圭举起第三掌，准备一鼓作气将大阵轰碎的时候——
一股气息，从天而降。
那气息来得毫无征兆，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没人察觉。而当它真正释放出来的那一瞬，整片天地的法则都凝滞了。方圆万里的风停了，云停了，连空间中那些细碎的裂缝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冷圭高举的手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匡洛握紧的拳头停在胸前，再也递不出去分毫。
两人同时感觉到脊背一寒，那股气息如万丈高山压在头顶，让他们连呼吸都慢了半拍。这是大乘巅峰的气息？不对！这是那种已经触摸到半步道主门槛的大乘巅峰。
冷圭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翕动了几下，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这……这是哪路神仙？
匡洛没有回答。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脖子都不敢转动一下。
沧澜城内，正元老道也愣住了。那股气息不仅压住了城外两位大乘，还温柔地笼罩住了整座沧澜城，替他挡住了所有的攻击余波。他感觉浑身一轻，翻涌的气血逐渐平复。
他抬起头，望向高空。
只见云层之上，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虎缓缓降落。那白虎足有百丈之巨，四蹄踏空如履平地，每一根毛发都流转着银白色的法则光辉。它身后跟着十几道身影，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白虎落地，白光收敛，化作一位银发老者。
老者身形高大，面容古拙，一双虎目炯炯如炬，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淡然。他身后，十几位白虎族成员依次落下：两位合道境，两位返虚境，其余皆是化神——这样的阵容，足以轻易抹去修真界一个大宗门。
银发老者正是屠荒，白虎族大乘巅峰老祖。接到萧凡的命令后快速赶来沧澜城。
屠荒的目光在冷圭和匡洛身上扫过，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怎么？要攻打沧澜城？要不要老夫屠荒陪你们玩玩？
冷圭和匡洛同时打了个激灵。
冷圭反应最快，脸上的怒容瞬间切换成尴尬的笑容，拱手道：误会，误会！不知道白虎族大驾光临，所谓何事？
屠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路边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我白虎族办事，需要向你汇报？
冷圭笑容一僵，连忙摆手：那不需要，不需要……你们请便，请便。
说完，他拉着匡洛往后撤了足足数十里，躲得远远的，生怕屠荒一个不爽顺手把他们拍成肉饼。匡洛虽然满心不甘，但感受到屠荒身上那股碾压式的气息，理智告诉他：现在跑还来得及。
二人远远站着，心里疯狂吐糟。
冷圭：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匡洛：何止没看黄历，我怀疑我踩了狗屎出门的。
冷圭：这沧澜城到底什么来头？先是无神宗大乘坐镇，又跟白虎族扯上关系？
匡洛：你问我我问谁？我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今天这趟沧澜城之行，丹药没了，灵石没了，秘密被神玄宗分了一杯羹，最后还差点被白虎族老祖揍一顿——赔了夫人又折兵，说的就是他们俩。
屠荒没有再理会那二人，转头望向沧澜城。
他目光落在正元老道身上，微微眯了眯眼：你就是正元？
正元老道咽了口唾沫，拱了拱手：晚辈正元，见过屠荒前辈。
他心里在飞速盘算：白虎族怎么来了？他们来沧澜城干什么？难道……萧凡让他们来的？不对，萧凡跟白虎族的关系是秘密，那兔崽子没大张旗鼓宣扬过……等等，屠荒亲自来了，这阵仗不小啊。
正元老道心思百转，面上却堆出一脸谄媚的笑容：不知前辈驾临沧澜城，有何贵干？晚辈力所能及之事，定然全力以赴。
屠荒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却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轻轻一抬手，身后两名合道境白虎族修士上前一步，朝着沧澜城方向朗声道：
奉白虎族少主之命，前来接应沧澜城！他们当然不会说出萧凡的真实情况！
这话一出，全场皆寂。
冷圭和匡洛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地上。正元老道脸上的谄媚笑容也凝固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让他浑身冷汗的念头：
白虎族少主……那不就是萧凡册封的那头小白虎吗？他那宝贝徒弟无虚老道曾经跟他说过白虎族一行，描述过白虎族成员。
这么看来就是萧凡那臭小子让白虎族来接应沧澜城的！
正元老道倒吸一口凉气。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半天在这儿又是编瞎话又是挨揍又是被吓得半死，好像……从头到尾都在被萧凡掌控着？
妈的，正元老道喃喃自语，这修真界，到底谁才是老狐狸啊……
屠荒看着他那副表情，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怎么？正元小友，不请老夫进城坐坐？
正元老道回过神来，连忙将大阵打开一道缝隙，亲自迎了出来：前辈说笑了，前辈驾临，晚辈求之不得！快请快请——
他说着，侧身让开一条路，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远方。
神玄宗的方向，贺蛮应该还在赶路。
无神宗的方向，师傅童杲还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叫萧凡的小子——此刻不知道猫在哪个角落里，说不定正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这出好戏呢。
正元老道咬了咬牙，在心里把萧凡骂了八百遍。
然后他堆起笑容，迎着屠荒走进了沧澜城。